少年剑眉微蹙,胸口起伏微弱,脸颊上还沾着血迹和灰尘,俨然一幅禁欲剑修战损图,任谁看了这幅美景都忍不住产生怜爱之意。
但不包括元禾。
元禾抓起陈知彻那支刚刚被她咬过的手,手背上赫然一个泛着青紫的牙印,少年腕骨凌厉,小臂上缠着皮质的护腕。
元禾捏捏扯扯,左右翻看,摆弄了一会发现他手腕上也没带任何饰品,唔,腕部没有发现疑似可定位的法器。
继而看向他的胸口,她记得古装剧里搜身都会搜前襟,于是也有样学样把手伸进他衣襟里摸索起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内里的布料好像更加柔软一些,手下皮肉的触感类似于放久了以后有韧性的橡皮泥。
元禾下意识的揉摁了一下,陈知彻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吓得她猛地将手抽出来!
元禾心有余悸地盯了他一会,见他没有什么醒来的迹象,又贼心不死地开始检查。
她在思考,仙侠世界里是否所有配饰都挂在外边,有没有可能存在现实世界中类似腿环这种配饰?此想法一出现,元禾自己都没忍住小小地鄙夷了一下自己。
但秉承着“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好机会”的原则,元禾鬼鬼祟祟地掀起了陈知彻的衣服下摆。
少年肩宽腿长,腰身劲瘦,裤子上沾着些草屑和血迹,没等元禾找出什么腿环腰链的,她掀着陈知彻下裳的手突然被抓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元禾被不知何时醒来的陈知彻重重压在地上,没等她开口,他就紧紧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是谁?”
陈知彻声音嘶哑,似乎痛得厉害连尾音都在颤抖,额角的血因俯身的动作顺着眉峰流下,他粗喘着虚了虚眼。
重伤后的肌肉本能迫使他在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将眼前可能是威胁的存在钳制在身下,扼住对方咽喉后才发现,这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
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但她是谁?
不仅是她的身份,就连他自己的身份、过往、经历、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心跳声混杂着尖锐的耳鸣,将陈知彻的意识搅得更加混乱。
直到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他的手上,温热咸涩的泪水刺痛了他手背上的咬伤。
身下的少女不挣扎不反抗,戚戚然地躺在那里流着眼泪。
陈知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帧混乱模糊的画面,画面中他拼力将少女拥进怀中,自己用肉身垫在她身下一同坠入谷底,像是拼了命在守护。
他回过神来骤然松开双手,看着她呛咳的样子,陈知彻觉得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差点想要掐死她。
这种肌肉本能和残存记忆里的守护相互矛盾,他的头更痛了,伸手强硬地掰过元禾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被放开后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任君处置的凄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愤恨的倔强。
他撑着手臂仔细端详元禾沾满泪水的小脸,还未弄清这种表情转变背后的情绪,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身体重重压在元禾身上。
元禾被压得哼唧了一声,使劲把他推到一边,擦着眼泪撑起身子,恨不得给他来两脚!
倒霉催的,穿书穿成个什么修为都没有的废物,男主还是个超雄!
连番的惊吓和高压让元禾精神崩溃,所以在陈知彻暴起的时候她索性摆烂,只是憋闷的情绪还是让她忍不住掉眼泪,就连这一点也让她觉得懊恼。
她真的不懂原主为什么对陈知彻那样死心塌地,甚至爱到要为他祭剑的地步,难道只是因为他的脸?
元禾虽然与陈知彻接触不多,但相处至今她由衷地认为陈知彻此人除了脸蛋漂亮、身材好以外,其余都是一塌糊涂!
而且原主身为魔教中人,又没有修为,原书中前期一直跟在圣女身边几乎没有她的戏份,所以也不存在和陈知彻有什么感情经历。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对陈知彻死心塌地,元禾隐隐觉得不太合乎情理,但也只能归因于作者为了给男主送金手指疯狂敷衍其他角色。
思至此元禾站起身来,真真切切地给了他两脚,“哼。”
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脚往密林中走去。
陈知彻依旧无知无觉的躺在原地,额角的伤口似乎已经凝血,他的呼吸依旧清浅而规律,树叶间隙投下来的阳光偏移到他脸上,若没有身上的血迹,看起来就像是睡在林间的某位仙君。
半晌,这方静谧的空间被急促的喘息声打乱,元禾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她一个人害怕。
真不是她矫情,这林子太静了,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她真不是胆子小,只是觉得自己摸出林子把男主一个人丢在这里太危险了,这样不仁义,先别管她咋掉下悬崖的,起码他也当肉垫了不是。
而且他刚刚是不是问“你是谁”来着,当时她被掐着没功夫理会,现在细想如果陈知彻真的是失忆了,那岂不是随便她拿捏。
元禾成功为自己的胆量找补。
她决定捎上男主,再不济遇见野兽的时候还能让野兽先吃他。
*
劲风呼啸,崖边人衣袂翻飞,白袍猎猎作响。
她身后的脚步声几不可查,越过白衣女子帷帽的薄纱,一道高大的玄衣身影慢慢行至崖边。
自元禾他们在这崖边坠下,宝鹊楼的高手便绕路去四处搜寻,那些江湖散修喧闹吵嚷片刻也早已各自散去,崖边重归寂静。
此时又被这二人打破。
伏嬴站在崖边的最险处,靴尖几乎探出石沿,他垂着眼,目光沉沉望着崖底翻涌的云气,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山风穿崖而过,将他耳侧的流苏吹得打转,“这就是你说的会保她周全?”
伏嬴似乎许久不曾说话,声音低哑,厚重的颗粒感隔着呼啸的风声也听得分明。
女子摩挲了一下指尖,眼神定定的看着某处,却又似乎没有什么落点,许久才淡淡开口,
“我已竭尽所能保下她。”
见伏嬴默然不应,她又道,“况且,以陈知彻的修为未必救不下她。”
伏嬴蹙起眉宇,他眼尾弧度生得暧昧,平时不做表情时拿眼尾扫人有种略带萎靡的轻浮感,此时锋锐的眉峰压住眼睛,让他瞬间看起来威慑感十足。
“把她全须全尾的带来见我。”
“别忘了,黎樱已再无能力与我抗衡,有些事我不怕说出来,可某人不行。”
伏嬴一如来时,无声无息地离去,留白衣女子一人站在崖边,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
距离前方的小木楼还有目测五百米距离。
元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现在像个因发条上得太多而坏掉的玩具,即使已经崩出弹簧和零件,仍机械地向前移动着。
她用四根树枝把陈知彻的左腿固定住,像拖沙袋一样,又拉又拽又拖,就这么一路把陈知彻运到这里。
她运气不算差,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走出密林找到了林道,但也不算很好,她顺着林道一直走到现在,天色已经几乎全部暗下来,才看见远处有座木楼样式的建筑。
要不是陈知彻衣服耐造,估计他的屁股和背都要磨烂了,元禾感觉现在把他翻个面,可能就像那个《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梗图。
但元禾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一路上无数次她都在想,要不然找根藤条栓到他脖子上拽着走得了,那多省劲。
得亏她人性足才忍住没有实施。
一路走走停停,把陈知彻运到木楼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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