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如瀑的暴雨中,她不知道自己慌不择路地跑了多久。
灵力枯竭所带来的疲劳沉沉压下,那道没能完全施展的缩地术中断在半路,所带来的反噬让她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此刻身在何处。
不行。
不能停下来。
来自那一边的追踪气息并没有完全断绝……是因为她带着张书意吗?
可她不能扔下他。
要是为了保命就舍弃他,那她之前的坚持、争夺,不都变成了一场笑话吗?
“张书意……听得见吗?”
冰冷的雨水中,苏小泠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铜币。
堪堪寄宿其中的残魂没有回答,显然已经失去意识——要不是苏小泠为其勉力支撑,怕是很快就会彻底消散。
可恶……可恶!
工作搞砸了,连性命都被人家盯上……
她怎么能死在这种人手里!
一定、一定要跑出去!
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话会被迅速锁定,苏小泠扶着一旁的墙壁蹒跚前行,胸口憋闷异常,像是有一口淤血卡在那里,上下不得,十分难受。
不对……明明周围灯火通明,为什么路上没有车辆,连行人都没碰上一个?
是因为此刻大雨倾盆,都去找地方躲雨了吗?
还是说……她已经走进某个人的“领域”,再次进入某种幻境了?
该死。
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真的中招,只怕也察觉不出了……
苏小泠攥紧了手中的铜币。
那一丝清晰的触感,成了她在冰冷的大雨中最后的一丝锚点和寄托。
她的人生要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到了阴曹地府,那些昔日的仇人必会狠狠地落井下石吧。
就算要死,她也要将红绳勒在敌人的脖子上,带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失去一切的夜晚,苏小泠咬紧牙关,面目狰狞,俏丽的面容下露出了兽的锋芒。
——来了。
有什么人来了。
被雨水和疲惫模糊了大半的视线中,一个长发的人影从远处徐徐走来。
已经没有灵力驱使红线的苏小泠将它们绕在手上,就算步伐已经不稳,也依然做好了与对方肉搏的准备。
可不知为何,原本在身上砸得生疼的雨点,随着那个人的靠近,竟变得越来越轻柔。
雨变小了?
细密的雨雾拂过身侧,沉重得难以挪动的身体倏然一轻。
这是……在治疗她的伤势?
意识到对方是友非敌,靠意志力一路硬撑的苏小泠终于松了口气。
她眼皮一闭,脚下一软,终于放心大胆地倒了下去。
*
上一次被人追赶得慌不择路,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小老头曾经的师门里都不是什么正派人,他学了本事,但看不惯他们行事,便早早与他们断了关系,反倒正好躲过了联盟后来对邪路子术者的大清理。
“术只是术,好与坏,要看你要怎么用。”
老头教的法术乍看之下唬人,但追根究底,不过是想让苦命人少些痛苦,少作些孽,也好去搏个有点盼头的来世。
凭他的本事,轻易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可苏小泠没见他害过人。
就算遇到不讲理的委托人,他也就是让他们吃些教训,直接要命这种事是从没做过的。
所以——
为什么这样的人,最后却只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臭老头!——老头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那天家里似乎来了些人,他变了脸色,没让她进屋,打发她去镇上再给他买些烟草。那时已经很晚了,她跑东跑西错过了车,好不容易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只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墙上都溅了血。
等她找到人的时候,老头一个人躺在林子里那条河道旁,小小一个蜷在那儿,血已经染红了半条河。
“以一敌五……厉不厉害?咳咳咳……”
“牛牛牛!行了你别说话了,缩地符呢?我带你下山找医生!”
可来不及了。
为了不让那些找上门的家伙通过搜魂获取昔日师门的秘术,老头直接打散了自己的魂魄。
“那种污糟玩意儿,跟着小老儿一起入土就行了……要是落到他们手里,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泠儿,你过来。”
老头扣住她的手腕,平和又决绝地掐断了那道不断输送给他的灵力。
“离别这种事,别放在心上,人在这世上本来就只有自个儿一个。别挽留,别不舍,好好地把每个人送走,不要因为贪念,去做违背天道的事……
“不要因为恨,就忘了自己是谁。”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反驳。
可还没说几句,老头就在她眼前断了气。
遵循他为数不多的遗愿,苏小泠将他的遗体和遗物一并烧了个干净。
然后——她开始寻找那些杀了老头的人。
老头肯定不想让她报仇,故意不让她跟仇人碰面,却也在无形中增加了她寻仇的难度。
但她过不去这道坎。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也是天道。
不杀了这帮人,出了这口气,她苏小泠就只能永远困在那片林子里,空有一身本领,却连为自己的师父引渡都做不到。
六年。
整整六年的时间。
当她用红绳将最后一个仇人吊到树上,将他的魂魄生生撕碎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重新转动。
她违背了老头的意愿,但没有违背自己的心。
“你一点都不为我着想。”
望着那个若无其事地趴在榻上抽旱烟的老头,苏小泠满眼委屈。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笑容仍如生前那般贱兮兮。
“你还不是从来都不听我的话……至于他的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老头用烟杆指了指她身后的大门。
苏小泠狐疑转身,发现门后正映着一道人影。她上前开门,发现后面站着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卷发青年。
“你骗我。你明明说过会把我好好送走的。”
苏小泠心中一疼。
辩解还没有出口,青年便当着她的面,东一块西一块地碎了一地。
*
一口气被卡在了胸口接不上,苏小泠难受至极,霍地一下坐起了身。
“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气声在室内响起,片刻后,她发现导致自己呼吸不畅的元凶,居然是一只造型怪异的像潮虫一样的东西!
“哇!——这什么东西啊?!”
被这么一只东西扒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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