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柔在榻上养了两三日,风寒渐退,擦碰的伤口也都结起痂,身体的疼痛一点点减轻,心却愈发沉重。
那日将心里话同周敬川说尽了,他也不恼不怒,一如既往待她好,上好的补品汤药一应供着,从未中断。
周敬川却没再回府,但不知为何,尚书夫人竟遣了好几次丫鬟来探望。
沈之柔终日惶惶,只觉心中不安,可一是病气缠身,二是深居内宅,竟什么也做不得……遑论做些什么,她这般处境,怕是连话也无人说得……
终于,这一日,院里盼来了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沈妹妹——!”
房门还掩着,便听见龚姐姐的声音远远传来。
沈之柔听得一激灵,立马便要起身下榻,只见厢门被一把推开,龚姐姐红着眼,飞也似的朝她扑来。
“沈妹妹,你可把我吓坏了…!”
沈之柔见她眼眶通红,心里一酸,柔声安慰道:“我没事的,一点小风寒而已,你看,我早已好全了,瞧瞧你,怎么还快哭了?”
龚妙玉摇摇头,委屈道:“都是我不好,怪我,怪我和宋亦谦给你出的馊主意,这才……”
“这怎么能怪你呢,傻姐姐,”沈之柔扯了手帕给她擦眼泪,笑了笑,“是我自个要去的,你这般说,可是和我生分了?”
“怎么会?!”龚妙玉一下子精神起来,马上又蔫下去,闷闷道:“你应当还不知道吧…”
沈之柔微微蹙起眉,疑惑道:“出什么事了?”
龚妙玉叹了口气,道:“那日我担心你,便提前安排小厮等在公署外,他只报说你似是昏迷过去,让周敬川连夜抱上马车走了…”
龚妙玉一顿,有些赧然的模样,接着道:“不瞒你说…我原想着这周敬川未免太过火了些,但说不准只是你二人一些闺房之乐,便没往心里去…”
沈之柔一怔,干笑了声:“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
龚妙玉拉过她的手,抚了抚,又道:“沈妹妹,这便是我要同你道歉之事了…昨日宋亦谦下值回家,说周敬川朝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龚妙玉哽了哽,惭愧道:“他还让我们不许把你教坏了……”
“姐姐对我怎么会是教坏…”沈之柔也愧欠道:“若是此事给宋大人在官场上添了麻烦,我会寻机会同二爷说清楚的,那日都是我自己主意,绝对和你二人没有半分瓜葛。”
“你啊,真是个傻孩子,”龚妙玉又怜又叹,道:“宋亦谦说周敬川没那么小心眼,但是他这火发得属实蹊跷,我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四处打听了下,你猜怎么着……”
见沈之柔犹然蹙额,龚妙玉哀叹道:“姐姐是真的对不住你,可我们怎么会知道,那周敬川生辰的第二日,竟是他母亲的忌日……”
此言一出,沈之柔浑身一僵,愕然失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怔怔道:“他…他母亲的祭日…”
龚妙玉面如死灰地点了点头,“不过周敬川既然没拿这事诘难你,沈妹妹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况且此事说来说去到底还是怪我…姐姐是怕你误会他,白白寒了自个的心,这才来同你说这些。”
沈之柔抿了抿唇,缓缓道:“我明白的,谢谢姐姐这般为我着想,此事…我会寻个机会再向他道歉。”
龚妙玉见她这般,心中很不是滋味,又道:“若妹妹你还信得过我,以后有事需要姐姐尽管开口,还有…若那周敬川真寒了你的心,让你不愿再待在这周家了,你也尽管告诉姐姐,我龚家、宋家虽不及周家显赫,但到底也是能让妹妹有一处安身地的!”
沈之柔鼻子一酸,把着她的手,感激道:“谢谢龚姐姐这般为我着想。”
龚妙玉本还想找些什么话头来叫她笑意些,谁知不出片刻,厢房门又被敲响了。
李嬷嬷在外头喊她,声音听着有几分为难,“姨娘,尚书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
“大人,是我。”
公署值房的门被敲响,周敬川头也没抬,沉声道:“进来。”
策风恭恭敬敬地开了门又关上,轻声踱至书案前。
“院里来报,沈姨娘身体已无大碍,今日宋夫人去探望了她,还有,尚书夫人那边已经派人叫沈姨娘去学规矩了。”
周敬川低低嗯了一声,见策风还杵在那,问:“还有事?”
策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往书案上轻手轻脚放了个物件,惴惴道:“有人在公署捡到了这个…”
周敬川瞥了一眼,是只香囊,月白绫面绣青竹。
不由皱着眉道:“这东西与我何干?”
“掌院…您还是亲自打开看一下吧。”
周敬川将香囊取来,才拿到手中,便闻见一股发浊的茉莉香,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打开来,里头有几片褐黄花瓣,稍一碰就碎成屑。
碎花中卷曲着一张字条,展开来,上面的字都让水洇透了,只模糊辨认得一个周字。
策风见他面色越发沉重,不由慎慎道:“属下绝非有意看里面的内容,只是,只是…”
周敬川沉声,“只是什么?”
“说是翰林院姓周的大人们都相看了一圈,这才…”
周敬川眉峰一敛,怠然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策风退下后,周敬川原本舍了香囊,批阅起公文来,可鬼使神差地,竟又将那张字条抽了出来,拧眉打量许久,始终不得章法。
左右不过是些奉承讨巧的吉利话,他何必琢磨这种东西。
那字条连同香囊又被随意丢到一旁,周敬川垂眸,肃然处理起公务来。
*
自那日被尚书夫人叫去院中,沈之柔便再也没能得半分闲,李嬷嬷心疼得直抽气,道:“这尚书夫人莫不是存了心要折磨姨娘的,姨娘病都还没好透,怎能这般叫人整日整日的劳神!”
沈之柔仔细翻看着手中的账簿,笑道:“我知道嬷嬷关心我,可尚书夫人这几日亲自教了我许多府中规矩,今日还教我识二爷院中的账簿,我感激都来不及,怎能说是折磨呢?”
“姨娘说得也在理,可这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叫姨娘费这些功夫?”李嬷嬷一边给她沏茶,一边思忖着,面色渐渐欢喜起来,“莫非…莫非这尚书夫人是想让姨娘主理二爷府中事宜?”
沈之柔摆弄账簿的手一顿,道:“我只是一个妾室,嬷嬷还需慎言……”
“老奴知晓,自是和姨娘私底下才敢这般肖想一二,”又哀叹道:“话说回来,这二爷也真是奇了怪了,姨娘你辛辛苦苦跑到那翰林院为他庆生,还白白着了风寒,这会又要受他家里人的磋磨,不说关心几句,怎么连家也不回了,瞧瞧这,都小半个月了吧…”
提及这事,沈之柔又是一阵沉默,周敬川没回院中,连亲口向他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李嬷嬷越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忿忿道:“姨娘,原本老奴还在想,你自二爷生辰那日后就不往翰林院送糕点,是不是为这事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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