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日，沈崇兴晨来昏往，将藏书阁过成了第二个家。
自儿时烧伤起，沈崇兴就不大出房门了，更何谈与人交朋友，沈之柔瞧着他同五小姐如今这般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也就慢慢放下了对周敬川的戒备。
可周敬川既给了这么一颗叫她感激不尽的糖，却又有意无意地疏远起她来。
这些天来，周敬川不再踏足藏书阁，也不曾传唤她，若是像从前一样，她大可借着探望伤势的名头去给他送些茶点，可自从有了那夜的肌肤之亲后，不知为何，沈之柔反而觉得她和周敬川之间更远了。
圆房这事，像人在口干舌燥之时远远望见的那株梅树，她不断催促自己快些，再快些，等摘下梅子就好了，只是这般想着，也能解一解心中的烦闷，好似只要那棵梅树在那，她就永远还有一线生机。
可她孜孜以求那么久，真正尝到嘴中却发现只有酸。
若是周敬川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也就罢了，她自己选的路，哪怕他要故意磋磨她、报复她又怎么样？
可偏偏他并没有那么坏，时不时也从指缝里漏一些甜给她，让她又心存幻想，也许只是还没吃到那颗成熟的梅子。
两人之间横亘着这么一遭，她便没办法坦然地爱他，更做不到彻彻底底地去算计他。
五小姐看着她出神，问：“二婶婶在想什么？”
沈之柔收回停在青石池上的目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在想，给你们俩做些什么好吃的糕点？”
五小姐乐了好一会，才堪堪停下来，两眼放光盯着她的脸，真挚道：“二婶婶，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沈之柔有些腼腆地笑笑，回道：“五小姐长大后会更漂亮的。”
五小姐摇摇手指，托着下巴认真道：“前些日子母亲还说起你呢，她说第一眼见你时，就觉得你这长相便是皇宫嫔妃也做得，只不过性子太温吞，容易叫人欺负了去。”
“我听母亲说疏雨表姨要嫁进来了……”五小姐顿了顿，有些难过道：“到时候我是不是就不能叫你二婶婶了？”
沈之柔摸摸她的头，“傻孩子，现在其实也不当叫的。”
五小姐纠结了一会，难得扭捏起来：“我也很喜欢疏雨表姨，可是…可是……二婶婶，若到时候我不能叫你二婶婶了，却要叫她二婶婶，你会难过吗？”
“自然不会，本就是只有二爷的夫人才配得这个称呼。”
沈之柔不假思索回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一旁移去，落到青石池上，一点点沉下去。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更何况他周敬川是这样一个家世深厚、前途无量的权臣，便是万花丛过、妻妾成群也不为过，如今只有她一个妾室，再娶一个白小姐做正妻，这般克制自持，她还有什么不满？难道她要奢求他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骤然刮起一阵寒风，落叶被风卷着跌入水中，浮浮沉沉间，沈之柔突然意识到，她和周敬川之间如此疏远怪异的根源。
正是因为她已然命若枯叶，心底还做着攀上高处绣新枝的美梦。
她若真的不在意什么三妻四妾，何苦要为了一个没曾谋面的、他口中的“她”来和周敬川暗暗置气？
周敬川疏远她，她也要半推半就地疏远回去吗？
真是傻子。
这般想着，她装了今儿阿兴带来的梅糕，禀了策风说想见一面周敬川，谈谈阿兴留住的事。
周敬川仿佛有忙不完的公务，进了书房，沈之柔见他伏于案间，面前堆了如山的书卷，又兀自蹒跚起来，问：“二爷，需要妾帮忙代批吗？”
周敬川扫她一眼，“不必，你坐吧，有事便说。”
沈之柔这才在茶凳上坐下，两人隔了三步远，她抬首望去，好似还能忆起之前和周敬川并肩坐在案前的模样。
竟都如同大梦一场，她捋了捋衣袖，恭敬道：“二爷，我见阿兴这几日已很适应，不知你此前说的事，可还作数……”
周敬川搁下书卷，淡淡睨她一眼，“自然，此事我会让策风办妥，住处和下人都不必你操心，你若怕府里有人闲言碎语编排此事，我也会叫人打点好，你不必担心。”
书卷又被他抬起，周敬川问：“还有其他事吗？”
沈之柔话头都叫他堵死了，绞着手指半天，才关切道：“二爷的手伤可好些了？”
“嗯。”周敬川低低应了声，便垂眼看起公文来，却不曾想那沈之柔竟起了身，渐渐的，一袭粉荷铺满余光。
他没有抬眸，静静等着她下一个无趣的问题。
“二爷…”沈之柔放缓了语气，这一声喊得如胶似漆。
周敬川的喉结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看她，只沉声道：“有事便直说。”
沈之柔拿帕子包了枚梅糕递到他跟前，柔声道：“今夜让妾服侍二爷吧。”
周敬川眉心一跳，顺着那块糕点一寸寸目光上移，眼神停在她僵硬的笑上。
沈之柔叫他看得发怵，心想是不是这活泼劲演得不到位，又努力将嘴角咧得更开。
周敬川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化为一声冷冽的叹息。
“东施效颦。”
他刚一出口便后悔了，只见沈之柔的笑彻底僵在脸上，好半晌才嗫嚅道：“妾会好好学习的，定不叫二爷扫了兴。”
……那股恨不能一口鲜血直喷出来解解闷的劲头又上来了，周敬川咬牙切齿道：“那你合该好好学才是。”
“嗯！”沈之柔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又问：“这样呢，有没有像一点？”
这会轮到周敬川的嘴角挂不住，他张了张口，干扁道：“你就这么想讨好我？不惜做别人的替身？”
沈之柔乖顺应道：“这些时日我认真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二爷对妾这般好，全是妾沾了那位姐姐还是妹妹的光，妾既仰仗二爷过活，如今阿兴也要麻烦二爷，天底下岂有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道理？妾没有其他能回报的，只有这一副堪堪入二爷脸的皮囊不是吗？所以妾应当尽力叫二爷看着顺心，还请二爷不要嫌弃妾愚笨，不吝赐教才好。”
……好一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好一个不吝赐教，沈之柔到底和他结的什么冤孽，要这般甜言蜜语笑脸嫣然地来气死他。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胡诌了个什么替身来疏远她，她竟又老老实实应下了。
她是真的想气死他。
好，好。沈之柔真是有手段。
周敬川扯了扯嘴角，戏谑道：“你身子骨薄，床帏之中总是一副要晕死过去的模样，爷纵是有十分的兴致，也要你能承受得住才是，与其真到了榻上，又叫你推三阻四的扫了兴，不若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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