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正堂中，沈崇兴见他二人进了门，高兴得连糕饼都顾不上吃了，一手撒开跳将下来，唤道：“阿姐！姐夫！”
周敬川噙着笑朝他点了点头，问：“这周家你待得可还适应？”
“这里有阿姐，还有姐夫，比在家中好多了！”
沈之柔凑到他身旁，低声道：“阿兴，不得胡言。”
周敬川笑了笑，又问：“既阿兴如此喜欢姐夫这儿，不若我同你爹爹说一声，让你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可好？”
沈崇兴思忖一会，扯了扯沈之柔的衣角，用口型问道：“阿姐，可以吗？”
周敬川也看向她，问：“沈姨娘以为如何？”
沈之柔有些为难，迟疑道：“二爷，阿兴许是初来乍到，一时觉着新鲜，小孩几句戏言您不必挂心，此事还是日后再议吧。”
周敬川抿了抿唇，又去看垂头丧气的沈崇兴，问：“月余未见，你功课做得如何了？”
沈崇兴登时提起劲，转过身去抱了一沓书卷来，赧然道：“我…我最近看了些书…写了些感想…还…还写了些文章…方才已经让阿姐先瞧过了……”
“嗯，让姐夫也看看。”
沈崇兴献宝似的呈上，摩挲着手掌等待周敬川的评价。
“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解实属不易，”周敬川从文章中抬首，笑道：“阿兴，姐夫在翰林院等你。”
沈崇兴脸一下熟了，扯住沈之柔的衣袖，支支吾吾道：“我…我真的可以吗……”
周敬川还未开口，便见沈之柔已经俯下身去，很爱惜地摸了摸沈崇兴的头，温柔道：“阿兴是阿姐见过最聪明的小孩，你一定可以的。”
薄若金纱的日光穿过明瓦，淡淡地萦绕了她。周敬川眼底有些发眩，心中悸然又酸涩，没有出声打搅。
“二爷？”沈之柔从光中抬起头来。
“嗯。”周敬川不自然地移开眼神，问：“怎么了？”
“……要尝些家中带来的糕点吗？不甜腻，也不噎的。”
沈崇兴附和道：“那是我姨娘亲手做的小梅糕，可好吃了，阿姐最喜欢的就是小梅糕了，姐夫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好。”
说着，三人都入了座，见周敬川拎起那枚雪白方糕，沈家姐弟俩莫名有些紧张。
尤其是沈之柔，周敬川今日才说不喜点心，她刚刚也不知是抽的什么风，抬起头来对上周敬川的眼神便觉尴尬，胡乱扯了这样的话来缓解局面。
正兀自懊悔着，便瞧见周敬川眉头越皱越深，她连忙给他斟茶，“二爷若不喜欢便不要勉强，用些茶水消消腻……”
周敬川忽地攥住她倒茶的手腕，厉声问道：“这是什么？”
“就是寻常的梅糕……”
周敬川回过神来，见沈之柔和沈崇兴都一副吓到的模样，这才收回了手，解释道：“很好吃。”
姐弟二人猛地松了口气，恨不得把小梅糕全都怼到他跟前，沈之柔赔笑道：“好吃就多吃些。”
“二叔叔二婶婶！你们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了！！”
听得这一道清甜的声音响起，沈之柔忙站起来招呼门口的人：“五小姐！”
周敬川则是叹了口气，又拈起一块小梅糕品了品。
这味道怎会如此熟悉，实在太像十年前那个孩子递来的半块糕点了……
正思忖着，却听得周若梨忽然大叫了一声，他不耐烦地回过头去，只见她满脸惊惧地捂住了嘴。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沈崇兴死死躲在沈之柔身后，只露出几节烧伤过的手指。
见到沈之柔为难的神色，周敬川当即便懂了，拎起周若梨的衣领就往外拽，怒斥道：“你以后别想再踏足西院。”
将人扯到门外，便毫不留情地关上门，砰的一声震天响地，沈之柔原本还在安抚沈崇兴，听这动静还是抬起头来，只听得门外的周若梨哭嚎着：“二叔叔——二婶婶——我错了——呜我错了！让我进去吧！”
“滚回去！”周敬川朝门外吼道。
饶是沈之柔往日再怎么惹得他不快，也没见他发过这般大的火，她不由得担心起那个病怏怏的五小姐，于是劝道：“二爷，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周敬川折回她身边，半蹲下来摸了摸沈崇兴的头，愧疚道：“是姐夫不好，姐夫向你保证，不会再让她进来，你还是可以安安心心地在这里玩着，好吗？”
沈崇兴好半晌都不出声，就连沈之柔的安慰也不管用了。
周敬川越发怒火中烧，汹汹站起身来往门外去。
沈之柔叫他这架势吓到，试探喊他：“二爷……”
“犯了错便要受罚，你放心，此事我定会给阿兴一个交代。”
沈之柔心里有些发怵，却没想到阿兴突然怯怯地开了口，小心道：“姐夫看着好凶…”
沈之柔望着他身影走远数步去，这才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那…那姐夫真的会罚她吗……”
“也许吧。”沈之柔心里为周若梨捏了把汗，可如今她是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做得了周敬川的主。
虽今日见到阿兴她心里欣喜感激，可阿兴就这般曝露在他周府中，时时刻刻叫他的人看管着，但凡她有半点做得不如他周敬川的意，是不是意味着阿兴也要跟她受牵连？
经过那一夜，她已经很难再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阿姐……”沈崇兴摇了摇她的手。
沈之柔回过神来，只见阿兴紧紧盯着门口，鼓起勇气叫住周敬川：
“姐夫，能不能不要罚她？”
沈之柔一怔，旋即周敬川回过头来，目光同她对上，沈之柔轻摇了摇头。
“至少，应该让她向你道歉。”
阿兴紧紧抓着衣裳下摆，自责道：“是我模样丑陋吓到她，不应向我道歉。”
沈之柔闻言心都碎了，眼眶不受控泛起酸来。
周敬川见状也有些犹豫，难得踟蹰二三，正听得门外又传来周若梨的哭声。
拍门声杂着抽泣而来：“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敬川开了门，门外的周若梨没预料到似的，险些直直摔向地面。
他冷冷道：“去道歉。”
周若梨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抹抹眼泪，小心翼翼走向沈崇兴。
沈崇兴见她来，又躲到沈之柔身后去。
他紧紧抓着阿姐的衣袖，将整张脸都藏起来，听见那个被称作五小姐的人含着哭腔开口：“对不起……”
今日来周府前，娘亲再三交代，阿姐作为妾室日子举步维艰，叫他要千万当心言行举止，不可给阿姐添麻烦。
如今他更不愿叫阿姐为难，将凳上的披风取来罩上，遮了大半张脸，这才走到周若梨跟前。
“不是你的错。”沈崇兴声音掩在衣裘里，闷闷的。
周若梨方才还只是怕二叔罚她，这会听沈崇兴这般话，心里登时又羞又愧，嘴巴一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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