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吗?
容锦簇低下头,抬起手背蹭了蹭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谢……”她侧过身想跟那人道声谢,只一眼,她声音滞住,如遭雷击。
那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青年。
那面具扣得很紧,眉心的位置用胭脂和金粉点了一朵小小的五瓣桃花。除了一双干净纯粹的丹凤眼,容锦簇能看到的只有他艳色的薄唇和弧度流畅的下颌。
她目光辗转,从银色面具的金粉桃花一寸寸下移到颈项,最后挪回来,怔怔盯着那双眼睛。
她认识这个人。
不,更确切的说,她认识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回望着她,慢慢弯起两道漂亮的弧度。这个笑容澄净明亮,丹凤眼里缀着干干净净一池春水,水里倒映出漫天繁星。
他轻轻问:“姑娘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二姐姐!”容宁烟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暗流涌动。她鲜少跑得这样快,连贵族小姐的礼节都可以弃之不顾。跑到近前,容宁烟扶着膝盖急促地匀气,眼前却亮得惊人,“原来你已经到了,银面郎君!”
声音之激动,前桌听戏的年轻姑娘皱着眉扭身瞥她,目含警告。
容宁烟这才意识到失礼,赔笑后,立刻挤到容锦簇和那个青年中间坐下,满脸绯红,热切地抓着容锦簇的手介绍:“二姐姐,这位是幽冥阁的银面郎君,他的代称是——”
“银面桃花。”容锦簇神使鬼差般替她回答。
“二姐姐怎么知道?”容宁烟眉尖一拢,眼里写满了惊喜过后的狐疑。
“……自然是因为面具上画了一朵桃花。”容锦簇立刻埋头喝茶,明智地从漩涡里抽身出来,“这是你请来的人?不是说了只有我们姐妹出来玩吗。”
容宁烟果然转移了注意,兴高采烈又娇羞万分地摇晃容锦簇手腕:“哎呀,二姐姐,你就说,有没有发现这位桃花郎君生得很好看嘛。”
容锦簇顿觉口中的茶涩得咽不下去,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欲言又止:“没有。”
两道目光瞬间直直钉在她脸上。一道来自松了口气的容宁烟,另一道漫不经心的目光,不言自明。
容宁烟锲而不舍:“但是桃花郎君特别厉害!二姐姐,你知道幽冥阁有一支以银面具示人的高手吗?”
“不知道。”
见容锦簇不捧场,容宁烟气馁,却又忍不住炫耀似的窃喜:“二姐姐久居深闺,不知道银面郎君也正常。”
“幽冥阁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情报组织,高手如云。其中有一支,以银面具作为标志,神出鬼没,无影无形,一概称作银面郎君。银面郎君纹饰不同,代称也不同。”
说完,容宁烟脉脉含情,向旁边坐着的那位银面郎君投去期待的眼神,分明在寻求他的认同或夸奖。
银面桃花对此视而不见。
倒是容锦簇先笑了,温温柔柔地说:“神出鬼没,无影无形?想必逃跑的时候也很快吧。”
方才还视若无睹的青年忽然斜过身子,朝容锦簇挑了一下唇角:“听这话,容二姑娘对在下的本事很感兴趣?”
绵里藏针。
针锋相对。
对……这不对!容宁烟心中警铃大作,赶忙道:“容六姑娘也很感兴趣!”
剑拔弩张的两人各自偏过头,仿佛旁边坐着一团空气。
容宁烟脸上的笑完全僵住了,半晌,勉强拾起轻柔甜腻的语调,搡了搡容锦簇:“二姐姐,你跟桃花郎君认识呀。”
异口同声:“不认识。”
这不就是认识吗!容宁烟心头噌的一声火起,气得她七窍生烟。
她不清楚刚才离席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归根到底,桃花郎君是她先认识的!来茶楼听戏,还是桃花郎君先邀请的她呢!她绝不允许这么短的时间内,这支桃花被她那软绵无用的二姐姐勾走!
咬了咬唇,她十分乖巧无辜地垂下脑袋,黯然神伤:“既然是二姐姐的故交,烟儿就不在这碍事了。烟儿去外面等,待二姐姐跟桃花郎君聊完了,千万别忘了到门口找我。”
这招以退为进,以她对容锦簇那个胆小鬼的了解,容锦簇必定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而那位桃花郎君,虽然她不了解,但一看就是个风流公子,必定因她的温柔体贴而动容,怜香惜玉……
容宁烟沉浸在无穷无尽的幻想里,情不自禁为自己的妙计叹服,忽然听见二姐姐和桃花郎君再一次同时开口:
“行。”
—
春桃院门户大敞,凌乱的卧房像遭了贼似的,遍地破帛裂锦,白瓷碎片四处飞溅。
容锦虞砸完了房中一切能砸的宝贝,连上午没用完的碎冰也泼到地上,这才扑到床上放声大哭。
“娘,您怎么能任由容锦簇欺负我!您瞧瞧她,哪里有做姐姐的样子——”
“够了。”容夫人跨进门,既心疼又气恼,“阿宁,你先瞧瞧你,又糟践了多少好东西。”
“娘,我错了,我只是太伤心了。”容锦虞泪眼婆娑,满脸绝望地翻过身躺在床上,“我盼了一年的妆花缎,自己都不够用,怎么能都给二姐姐呢?”
“傻孩子。”容夫人仍旧端着那副温柔婉约的神态,高深莫测一笑,“她怎么够格碰到属于你的缎子?恰恰相反,我要让她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加倍奉还。”
容锦虞停止了哭闹,猛地坐起身:“阿娘,什么意思?”
“当然是……”容夫人低声交代了容锦虞几句,这才问,“听明白了吗?”
容锦虞懵懵懂懂点头,心中犹疑。
剪坏一匹锦缎,嫁祸给容锦簇,这能行吗?
—
另一边,熙春楼,容宁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要去外面等二姑娘。”银面桃花大发慈悲地提醒她,“快去吧。”
“我……”容宁烟磨磨蹭蹭不愿意走,“我还没……”
“茶水点心钱我来付,六姑娘。”银面桃花挑眉,抢在容宁烟没想好理由之前,体贴地堵死了后路,“我跟二姑娘确是故交,正好要叙旧,六姑娘如此贴心,谢了。”
容宁烟暗暗瞪了容锦簇一眼,牙都快咬碎了:“那我……先走啦,二姐姐一定要快些!”
她一走,容锦簇落座之处立刻安静不少。没有容宁烟叽叽歪歪,倒是不习惯。
银面桃花姿态从容,随手亮开一柄折扇,慢慢摇了摇:“一别经年,没想到二姑娘也学会了讥诮暗讽的本事。”
容锦簇没搭话,低头气呼呼咬了一口伙计新送来的桂花糕。
馥郁的香甜从唇齿间融化开,容锦簇闭上眼,终于有了种重新活过来的实感。
吃完桂花糕,她用帕子细细将手指擦拭干净,头也不抬,暗暗咬了咬牙:“谁跟你一别经年。”
前世,除了临死前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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