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铺着熊皮的王座上,新继位的北境王朔日,正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手中一份染着血污的边报。他脸上、脖颈处,隐约可见狰狞的红斑和溃烂的痕迹,被华丽的袍服和厚重的毛领勉强遮掩。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是一种濒临疯狂边缘的、令人胆寒的戾气。
“好……好一个大越!好一个四公主!”他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着毒汁,“把我北境王室害到如此地步,竟敢偷偷跑回大越!”
他猛地将边报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身上的溃烂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青筋暴起。那日发现父王惨死,自己身体也开始出现可怖溃烂,尤其是下身那难以启齿之处传来的、日益严重的腐烂剧痛时,他就知道,是越连熙!一定是那个看似柔弱、眼神却像淬了冰的毒蛇一样的女人搞的鬼!
御医束手无策,巫医的符水喝了一碗又一碗,病情却只有加重。每一次换药,都像是从身上活剐下一块肉,伴随着恶臭的脓血。他朔日,堂堂北境之主,竟成了个浑身流脓、不人不鬼的怪物!而这一切,都是拜越连熙所赐!
更让他癫狂的是,他派去大越的探子拼死传回密报:越连熙可能已有身孕,算算时间,正是他最后一次强迫她的时候!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可能留下的血脉了!一个烂掉子孙根的男人,唯一的希望,竟然在那个毒妇的肚子里!
狂怒、剧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希冀,在他胸中激荡冲撞,几乎要将他撑爆。
“来人!”朔日猛地起身,不顾身上的疼痛,嘶声咆哮,声音穿透穹庐,在空旷阴冷的王庭中回荡,“传令左右贤王、各部首领,点齐兵马,给本王陈兵大越北线!”
“告诉大越皇帝!”他抓起案上一个金杯,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把他的好女儿,四公主越连熙,给本王完好无损地送回来!若敢藏匿,或伤她腹中孩儿一分一毫……”
他因疼痛和暴怒而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容,眼中是疯狂的杀意。
“本王麾下铁骑,必踏平他大越边关,直捣京城!用他大越子民的鲜血,来洗刷本王今日之辱!用他越氏皇族的头颅,来祭奠我父王在天之灵!”
若是被大越的任何人知道了朔日此刻的想法,怕不是都会嘲笑他一句,想得美!如此大放厥词,厉害的跟什么一样,莫不是忘了大越还有个战神成窥月吧?
咆哮声在冰冷的宫殿里撞击回荡,与殿外呜咽的风雪声混在一起,奏响了一场迫在眉睫的战争序曲。
狼烟,即将在北境与大越之间,那漫长的边境线上,冲天而起。
而京郊小院里,越连熙刚刚服下调理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她侧过身,目光落在小几上那个未曾打开的、精致的食盒上,看了许久,然后缓缓闭上眼。
沈听白踏雪而来,又消失在雪中。他食盒里的药膳,或许还温着。
但他真正想送出的那份心意,和他未能说出口的那些话,如同这漫天的风雪,被永远地阻隔在了那道门外,凝固在这个寒冷彻骨的夜晚。
有些心意,未曾启齿,便已迟了。
而千里之外的烽火,和她体内刚刚剥离的那个孽缘的证据,都预示着,这场风雪,仅仅是个开始。
成王府前厅
越连赫踏入王府时,心中尚存着一丝昔日的熟稔。雕梁画栋依旧,连庭中那株老梅的斜枝,都仿佛还是几个月前他与成窥月对弈时,他嫌碍事亲手扳折的角度。可当那道身着月白常服的身影自廊下转出,不疾不徐地向他行礼时,那点微末的温热,便被那双清寂如深潭的眼眸浇了个透心凉。
“见过五殿下。”成窥月的声音平稳无波,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也正是这份周全,将千里之遥的隔阂,砌成了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高墙。
越连赫压下心头烦躁,扯出一贯温和的笑意:“成王叔,只是数月不见,何必如此生分。”
“殿下说笑,礼不可废。”成窥月侧身将他让进花厅,命人上茶,自己则在主位坐下,指尖随意搭在扶手的青玉兽首上,并无寒暄之意。
茶香袅袅,沉默却令人难捱。越连赫呷了口茶,终是切入正题:“成王叔,我此番前来,是为北境之事。那边来了信,言辞激烈……连熙自入北境后便失了音讯,如今北境王庭竟说她被我大越的人救走了,颇多责难。成王叔前段时间驻扎落日原,消息灵通,可知她如今究竟在何处?”
成窥月抬起眼,目光清淡地落在越连赫脸上,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殿下此言差矣。和亲事宜,一应由礼部与殿下亲信操办,送入北境王庭。连熙公主入了北境,便是北境的人。臣的些许人手,岂敢窥探王庭内帷?不知。”
“成窥月!”越连赫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他倾身向前,语气放软,带上几分旧时情谊的恳切,“我知道,送连熙去和亲,你心里怨我。可当时形势所迫,大越需要与北境和平相处,父皇属意,满朝文武看着,我负责与北境谈判事宜,又是皇子,有些事不得不为!连熙是我姐姐,我岂会不痛?你告诉我她在哪儿,哪怕只是些许线索,我也好周旋,保她平安,也免两国烽烟再起,生灵涂炭。”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三分痛色,若在往日,成窥月或许会信他三分。可如今,成窥月只是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几不可闻地牵了下唇角,那弧度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忧国忧民,臣感佩。然,臣确不知公主下落。殿下与其在此间追问,不如多派得力之人,往北境细细寻访。”
软的不行,越连赫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度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慢慢坐直身体,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的急切与痛心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礁石。
“成窥月,”他不再唤“成王叔”,声音里透出属于皇子的威压与不耐,“本宫好言相询,是念在往日情分。你可要想清楚,如今北境以此为由,陈兵边境,若因越连熙失踪之事挑起战端,这‘陷大越于不义、置边关百姓于水火’的罪名,你成王府,担不担得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冰锥刺下:“你莫忘了,你这‘成王’之位,是父皇所赐,是看在你父祖功勋,看在你素有贤名的份上。可这贤名,若与‘通敌’、‘误国’沾了边……异姓王,终究不是皇族血脉。可立,自然也可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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