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死寂。浓重的血腥气与药石苦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也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
越连赫被紧急抬入寝殿,太医院院正亲自带着所有当值太医会诊。匕首已被取下,伤口清理、上药、包扎,血暂时止住了。但越连赫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泛起不正常的青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时而伴随着痛苦的抽搐,体温却在诡异的升高。
“殿下这是……中毒了!”院正捻着胡须的手指都在颤抖。他仔细查验了那把普通的匕首,又用银针、玉簪等各种方法试探伤口流出的血,面色越来越难看,“此毒……此毒诡谲阴损,侵入血脉极快,已随血气行开,老臣……老臣从未见过!”
“混账!”皇帝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几,双目赤红,“天下奇毒,太医院岂能一无所知?给朕查!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太子!救不活,你们全都提头来见!”
太医们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却无人敢应声。他们尝试了数种解毒的方剂,灌下去却如泥牛入海,越连赫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气息越来越弱,那青紫之色已蔓延至脖颈。
皇帝的心,一点一点沉入冰窟。他看着榻上生机迅速流逝的儿子,那个他刚刚寄予厚望、立为储君的儿子,滔天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交织在一起。他猛地想起,那柄匕首,是越连熙亲自递上的。
毒,是她下的!
天牢最底层,阴暗潮湿,腐臭的气味弥漫。越连熙被单独关在一间狭小的囚室里,铁链锁住了手脚,身上还穿着大典时那身素净的宫装,此刻已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只是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脚步声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焦灼的疲惫。
越连熙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
“父皇?”越连熙喃喃道。
大越帝穿着常服,眉眼间的戾气和眼底的红血丝,破坏了帝王的威仪,只剩下一个濒临失控的父亲和君主。
皇帝挥退了所有狱卒,牢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昏黄跳动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解药。”皇帝开门见山,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把解药给朕。朕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越连熙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空洞凄凉:“从轻发落?父皇,儿臣刺伤太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弑杀储君,这可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大罪。您还能怎么从轻?是留我全尸,还是赏我鸩酒白绫,让我死得体面些?”
“你!”皇帝被她这混不吝的态度激得额上青筋直跳,强压下怒火,试图缓和语气,“熙儿,朕知道你在北境受了委屈……”
“委屈?”越连熙打断他,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眼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那是委屈吗?父皇!那是生不如死!是日日夜夜的折磨凌辱!是像牲口一样被随意践踏!我的夫君,北境老王,是个喜欢用工具折磨女人的变态!他的儿子,那个畜生朔日,更是青出于蓝!我身上每一道伤疤,每一处旧痛,都在提醒我,我是被我的亲生父亲,为了所谓的‘两国安宁’,亲手推进那个地狱的!”
她猛地挣动了一下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仿佛困兽的咆哮:“我在北境每一天都在想,我的父皇,什么时候能想起他还有个女儿在受苦?什么时候能派兵来接我回家?哪怕只是送来一句问候……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父皇,在您心里,在您和皇兄们的江山社稷面前,我越连熙到底算什么?一颗用过即弃的棋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物品?”
泪水终于从她干涸的眼中滚落,却带着灼人的恨意:“您知道我怀过朔日的孩子吗?一个我恨之入骨的畜生的孽种!你知道被父子两个同时玩弄是什么感觉吗?!父皇!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
皇帝被她泣血的控诉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女儿眼中深刻的恨意和绝望,那是在他最宠爱的、曾经明媚娇憨的小公主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神情。一种迟来的、混杂着愧疚和痛楚的情绪击中了他。他想起她幼时绕膝承欢的模样,想起她母妃淑妃温柔的笑脸……
“熙儿……”皇帝的喉咙有些发紧,帝王的面具出现了裂痕,他向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苍老和疲惫,“是父皇对不住你。朕知道,朕都知道……你是朕最宠爱的女儿,是朕唯一的公主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着深切的痛苦和一种帝王的无奈:“可是熙儿,你生在皇家,享了常人不及的尊荣,有些责任便无法推脱。北境频频叩边,朝中主战主和争论不休,国库空虚,将疲兵老……将你嫁过去,是无奈之举,是缓兵之计!朕难道不心痛吗?那是朕的亲生骨肉!可朕是皇帝,朕要对这天下亿兆黎民负责!朕……朕也是不得已啊!”
他试图用亲情打动她,用帝王的“不得已”来解释一切,甚至流露出了真实的悔恨与痛心。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而只是一个做错了事、试图挽回女儿的父亲。
然而,越连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泪,听着他剖白。心中的冰层,却没有融化半分。迟来的歉意比草贱,尤其是这歉意背后,依旧是为了另一个儿子,为了他的江山。
“父皇为何非要用女儿来换和平?明明成窥月已经将北境打退了!明明我们有大好时机!明明可以不需要我交换!!”她的声音颤抖着,极致忍耐着撕破脸的冲动,“儿臣的苦,谁来明白?儿臣受的罪,谁来偿还?赫弟的命是命,儿臣的命,儿臣所遭受的一切,就活该是代价吗?”
她缓缓摇头,眼神空洞而坚定:“解药,我没有。即便有,我也不会给。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痛不欲生。很公平,不是吗?”
“你!”皇帝的温情牌失效,残存的耐心和愧疚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淹没。他看着油盐不进的女儿,知道再多的言语都已无用。亲情、道理、悔恨,在她筑起的仇恨高墙面前,不堪一击。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属于帝王的冷酷和专断重新占据上风。他不能失去太子,那是他选定的继承人,是大越的未来!
“好,很好。”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你以为朕拿你没办法了?你以为你一心求死,朕就奈何不了你?”
他猛地提高声音,对外面喝道:“带进来!”
牢门再次打开,两个侍卫拖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的身影进来,狠狠掼在地上。那身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脸。
“母妃!”越连熙瞳孔骤缩,失声惊呼,想要扑过去,却被锁链死死拉住。
淑妃显然受过刑,身上有鞭痕,头发凌乱,嘴角带血,她看到越连熙,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越连熙,一字一句,如同冰锥:“你看清楚。交出解药,朕可以饶你们母女不死,淑妃依旧是淑妃,你……朕给你一个苟活性命的机会。若不交……”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朕就让你们母女,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朕说到做到。”
越连熙的目光从皇帝冷酷的脸,移到母妃凄惨的模样,最后落回皇帝眼中。那里面,没有父亲对女儿的疼惜,只有帝王对威胁的铲除,对筹码的利用。
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奢望,彻底熄灭了。
她想起离京前夜,母妃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说的却是“熙儿,为了母妃,为了大越,你就嫁了吧。”那时,她就知道,母妃并非一心为了她,在她的劝解里,掺杂了对自身地位和前程的算计。
她看着淑妃的惨样,忽然不再激动,不再愤怒,甚至不再流泪。她异常平静地,对着淑妃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肮脏的地面。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皇帝,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解脱。
“父皇,您赢了。”她轻声说,声音飘忽,“您总是知道,什么最能拿捏我。”
皇帝眼中刚闪过一丝得色和期待。
却见越连熙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粒小小的、黑色的药丸,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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