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檀香混着药味,在龙榻前凝成灰色的雾。皇帝已经昏迷多日了,皇后和众嫔妃早已没了耐心。这一日。淑妃娘娘坐在榻边,用绢帕拭去他嘴角的药渍。
“陛下可曾梦见过连熙?”她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入睡,“您知道她服下毒药之时有多痛吗?”
老皇帝眼皮微颤,却醒不来。
“我不是一个好娘亲,为了自己的荣华地位,竟舍得让唯一的女儿去北境和亲,如今她死了,我再后悔也无济于事,早知如此……”淑妃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连赫虽记在我名下,但终归不是我亲生,白眼狼这种东西,是养不熟的,他就跟你一模一样。”
“我来喂你喝药了,你看,你后宫里这么多女人,连个喂你喝药的都没有,这药啊,我们一起喝,你一口我一口,咱们一起尝尝熙儿吃过的药是什么味道,到底苦不苦。”
他自然听不见,也永远无法知道,每日经淑妃亲手喂下的汤药,正一寸寸噬尽他的命数。太医院首是她幼时青梅,为她换了方子,脉案上只记“心脉渐衰,乃天命之年”。
腊月初八,皇帝驾崩,没有遗诏,但越连璟继位没人置喙。
八岁太子即将继位,大典准备的如火如荼,镇国大将军成窥月暂代摄政。举国缟素那日,淑妃在粹禧宫沐浴更衣,对镜簪了支素银簪,谁也不知道那簪芯是空的,还剩半管“朱砂泪”。
成窥月闯进来时,她正倚在窗边看雪,唇边有暗红渗出来,为时已晚。
“淑妃娘娘,您为何不告诉我?我本可护你出宫!”
淑妃笑时咳出血沫:“成王殿下,你已摄政,该操心的是天下。”
“连熙没死,我带你走,让你们母女团聚。”成窥月想着,带出去芃儿肯定有办法救她。
“不必了,成王殿下,我无颜面对熙儿,是我将她推上的绝路,这是我该赎的罪。她能活是她的造化,还望成王殿下日后多多照拂于她,她本性纯良,只可惜生在帝王家,是我们做父母的欠她的,我们还了……”
雪越下越急,成窥月在榻前站成一座碑。这女子用最悄无声息的方式报了仇,连自己的命都算进局里。
淑妃最后说:“别让太子知道他父亲怎么死的,皇帝……该死得像个皇帝。”
……
新帝登基那日,雪停了。
八岁的越连璟被玄黑冕服压得肩背微弓,十二旒白玉珠在眼前晃,晃碎了下头乌泱泱的人。他听见山呼“万岁”,声浪撞在太和殿金砖上,嗡嗡的,像小时候在御花园扑过的蜂群。
然后他看见了成窥月。
那人立在丹陛最前方,一身玄甲未卸,肩头积雪半融。众臣跪伏如潮,唯他单膝点地,脊梁是直的,此刻他便是这巍峨殿宇里另一根脊梁。
“奉天承运——”司礼监的嗓子劈开了风。
……
“成王叔,这道奏章……”
夜里,紫宸殿的灯总还未熄。越连璟攥着江东水患的折子,朱笔悬在半空,墨将滴未滴。成窥月从奏章山里抬头,起身绕过紫檀案,影子笼住小皇帝。
“陛下看这里。”他手指点着灾情数,“户部拨粮三十万石,实际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陛下该问的不是‘如何赈灾’,而是‘谁吞了粮’。”
小皇帝眼睛亮了:“朕懂了!要派钦差暗访!”
“不止。”成窥月抽出一张空白折子,提笔写了个“斩”字,推过去,“查到县令斩县令,查到知府斩知府。若查到布政使……”他顿了顿,“陛下敢斩么?”
越连璟盯着那个淋漓的朱砂字,吞了口唾沫:“敢。”
“那便写吧。”
窗外风雪又起,成窥月回到侧案继续批军报。他这摄政王当得像块界碑,宫门外求见的车马日日排到朱雀街,他全拒了,六部呈来的票拟,他只在小皇帝朱批后添一行小字,有时是典故,有时是刀光。
“成王叔。”小皇帝忽然搁笔,“你为什么不要他们拜你?”
成窥月没抬头:“臣是为了辅佐您当一个皇帝,而不是来当第二个皇帝。”
“可他们都怕你。”
“怕才好。”他终于看过来,眼神里有小皇帝看不懂的疲惫,“怕了,才没人敢欺陛下年少。”
……
话说越连璟还真是个好学的乖孩子,省了成窥月不少心。
入夜,宫墙将星星困在了四方之地,而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皇叔,你怎么懂这么多?”
“因为臣曾经亲自到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过,这些经验都是拿命换来的。但你不需要上战场,因为我会将经验全部传授与你。”
成窥月语毕,转向侍立一旁的太监:“取纸笔来。”
宣纸铺开,成窥月握住小皇帝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写下八个大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八个字,陛下要记在心里。不止是打仗,治国、用人,都是这个道理。”
越连璟似懂非懂,但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早朝。
户部尚书与工部侍郎为江南治水款项争执不休,一个说银两不足,一个说工程紧急。年仅八岁的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大臣们唇枪舌剑,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龙袍。
成窥月坐在珠帘后的摄政王座上,始终未发一言。
退朝后,御花园中,成窥月让宫人取来两把普通的木椅,与小皇帝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盘残局。
“陛下觉得,今日户部李尚书与工部刘侍郎,谁更有理?”
越连璟想了想:“工部要治水,是急事。但户部说没钱,也是实话。”
“看事情只看表象,往往会错。”成窥月移动一枚黑子,“李尚书的女儿,下月要嫁给镇西将军之子,聘礼需三万两。他最近正在筹钱。”
小皇帝惊讶地睁大眼睛。
“刘侍郎的舅父,是江南最大的木材商。”成窥月又走一白子,“若朝廷大兴水利,他舅父便能接下大批木材生意。”
越连璟的小脸皱起来:“那...他们都是为了私利?”
“人心复杂,少有纯粹为公或纯粹为私。”成窥月放下棋子,“李尚书确实爱女心切,但他掌管户部七年,账目清晰,从未有大过。刘侍郎的舅父虽能获利,但刘侍郎本人精通水利,他提出的方案确实是最佳之选。”
“那王叔会怎么做?”
“用其所长,制其所短。”成窥月道,“明日,我会批准治水方案,但会派御史台的人全程监督采购,确保木材价格公道。同时,我会私下告诉李尚书,他嫁女所需,我可从王府私库借他,免息三年。”
越连璟不解:“为什么要借他钱?”
“因为我要他安心办差,不必为私事分心,更不敢在公事上动手脚。”成窥月目光深远,“让他欠我人情,比让他惧怕我更有效。至于刘侍郎,工程若成,公开嘉奖;但他舅父的生意,会有人盯着,若有不当,便是他的把柄。”
他轻轻握住小皇帝的手:“陛下将来用人,要记住三点:一要明其能,看他能做什么;二要明其欲,看他想要什么;三要明其限,看他不能做什么、不敢做什么。然后,量才而用,因势利导。”
“可是...”小皇帝有些困惑,“这样算计人心,不累吗?”
成窥月看着远处宫墙上的飞檐,沉默片刻:“累。但陛下,坐在这个位置上,算计人心是慈悲。用错了人,轻则误事,重则祸国殃民。”
成窥月转过头,看着乖乖小小的越连璟:“臣宁愿您现在累一些,也不愿将来看您流泪。”
越连璟认真地回看成窥月,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皇叔放心,连璟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的。”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成窥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相似的身影,那人也曾说过,以江山社稷为首,以四海生民为本,以清平世道相还。甚至,那人还说,这是他的道。
呵!
“皇上,臣心中满是对您的敬重与期待,可此刻,臣不愿再听那些空泛的言语,臣渴望看到的,是您实实在在的行动。您是天下之主,每一个举动都关乎国计民生,您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臣坚定地效忠于您。”说罢,成窥月拍了拍越连璟的肩膀,自嘲地笑笑,随后径自离开了……
一脸懵逼的越连璟不太明白皇叔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他说的对,他应该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能当一个好皇帝。
成王府,星月阁
“王爷回来啦!快来尝尝妾身新研制的吃食!”彭芃见成窥月进了门,兴高采烈地放下手中的菜,朝他飞奔了过来。
“慢点,慢点。”成窥月嘴上这么说着,双臂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扑过来的粉色倩影。
“王爷,你总算回来了,妾身好想你啊~~”彭芃将头埋进成窥月胸前,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我也想你。”说完,成窥月不顾众人眼光,在彭芃额角落下深情一吻。下人们目瞪口呆,呆愣几秒后,纷纷捂着眼睛落荒而逃,嘴角却都憋着笑。摄政王平日里朝堂上威严冷峻,唯有在王妃面前,才露出这般人间烟火气。
“你在研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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