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厢房内烛火尽熄。白日里崔珩在城郊拼死杀了一头野猪妖,此时浑身酸痛,累得厉害,她早早地洗漱完便上了床,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阿芍也枕着自己的小枕头,将自己在床上团成一个球,阖着眼休憩。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窗外的街巷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阵阵打更声。
突然间,一道细微的剑刃破风声在黑夜中响起,薄薄的窗棂纸被利刃划开,随后一道黑影破窗而入,这人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手中短剑直指床榻之上的崔珩。
傀儡本就无需休息,听到这细微的响动,阿芍便立刻睁开眼睛,心神一凛。无量山灵气萦绕,门中弟子身上多少会沾染一些。不过半息之间,他便认出了来人身上熟悉的灵气。
是无量山的修士?这人为何会来到此处?
无数疑问盘旋在阿芍的心头,小小的傀儡浑身紧绷,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真身也受到影响,周围的灵气随着心绪动荡不安。
谢相言本就只为这傀儡分了一缕神识,又受这傀儡的身体限制,阿芍顶多只能自保,更别说护人。
床榻上的崔珩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来人缓缓向她逼近,短剑距她心口不过几寸。见崔珩毫无动静,谢相言下意识便想出言提醒,可还没等他开口,转瞬之间,方才那个仿佛无知无觉的崔珩却突然纵起,拾起床边长剑便向来人反扑过去。
崔珩一剑将此人逼退,随后没有半分迟疑,足尖点地迅速向阿芍掠去。她单手捞起阿芍,侧身撞开衣柜的柜门,然后一把将阿芍塞了进去。
“待着别动。”她说。
随后柜门轻合,阿芍躲在柜中,顺着门缝朝外看去。只见崔珩长发披散,眉眼冷冽,不见半分慌乱。
那杀手见崔珩竟然装睡,也吃了一惊,可下一秒便反应过来,挥着短剑朝她斩去。
只听“铮”的一声,赤红长剑与黑色短剑兵刃相接,剑刃处火花四溅,照亮了狭窄逼仄的厢房。崔珩在外历练多日,下手又狠又快,一招一式都是从无数次拼杀中打磨出来的,毫不拖泥带水。
而与她对打之人的招式倒是循规蹈矩,走的是四平八稳的路数,一看便是大宗门教导出来的修士,虽然有仙法傍身,但竟然一时落了下乘。
此人手腕一翻,将灵力汇于剑刃,一剑劈下,汹涌的灵力带着剑气撞向崔珩的面门。崔珩顺势卸力后撤,往后一纵,使了一招鹞子翻身,稳稳落于地上。随后又趁对方不注意,手持长剑,直刺要害。
借着月色,崔珩与这杀手目光相对,杀手不知为何怔了一下,面色竟有些犹豫,就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些,露出了些许破绽。
崔珩没时间思考个中缘由,她出手干脆,只听“噗”的一声,整柄长剑便齐根没入那人腹部。随后崔珩旋腕一拧,将其内丹搅碎,温热的鲜血喷洒出来,浸透了崔珩的掌心。杀手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随后眼中生机迅速褪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崔珩甩了甩剑尖的血,蹲了下来。她凝视着地上的尸体,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熟悉感。来人是个绿衣女修,她个子偏矮,脸型较方,容貌普通,唯独眉心一颗猩红的血痣格外刺眼。
崔珩看了半晌,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收回思绪,随后拉开柜门,伸手把阿芍从柜子里提了出来。毕竟阿芍只是个幼童,崔珩本以为她会被这一骇人的场面吓到,可没想到她却依旧神色如常,半点怯意也无。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温时晦在屋顶看了许久的戏,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这回又是那什么无量山的?”
崔珩点了点头,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可这话落在阿芍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为什么是又?难道这段时间一直有无量山的弟子想要杀她?
阿芍猛地抬头看向崔珩,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一定是魏拙的手笔。
她原以为将崔珩逐下山,魏拙便能就此作罢,可她万万没想到,魏拙竟是打算斩草除根。
小小的阿芍怔怔地立在原地。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无量山上,谢相言也面色苍白,心绪翻涌。
为何无论自己如何周旋、退让,魏拙依旧不肯放过崔珩?
他想不通,也不明白魏拙究竟在忌惮什么。他修习无情道已有十年,在这期间从未出过半分差错,可魏拙却不信他能守住道心,以至于非要对一个无辜之人痛下杀手。
他不懂,为什么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最了解他脾性的师叔会不相信他。
一旁的温时晦盯着阿芍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这人有趣,于是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肩膀不停抖动,眼角竟然都有些湿润。
看这小傀儡如丧考妣的神色,崔珩最后那一剑倒像是捅到她身上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操控傀儡,但想必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修士。阿芍平日里总是板着个脸,却不怎么懂得隐藏心思,此时心中所想都尽数摆在脸上。
不过这人能以神识操纵傀儡,想来修为倒是不低。
不知为何,温时晦凭着自己一向不怎么准的直觉,总觉得这小傀儡可能与崔珩口中那个追杀她的前师尊有点关系。
温时晦突然觉得这小傀儡也很有意思,跟崔珩一样有意思,他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弯腰拍了拍阿芍的肩膀,夸奖道:“从今天起,孤要封你为大太监。”
崔珩早就习惯了温时晦间歇性发疯,她扭过头,刚想问一问阿芍有没有被吓到,可下一秒,便又有两名修士破窗袭来。
这两名修士一直在暗中观望,他们将屋内的场景尽数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眼看着崔珩刚刚经过一番苦战,此时力气耗尽,这才决定动手。他们一人向崔珩袭去,一人提刀便冲向温时晦。
温时晦方才笑得浑身脱力,压根还没反应过来,于是便直接被对方一刀拦腰劈成两半。他上半身跌落在地上,疼得面色发白,撑着身子久久不能起身。
“你没事吧?”崔珩一边应付着眼前的修士,一边出言询问。
温时晦被腰斩的场面实在太过血腥,哪怕崔珩经常拿他当肉盾,此时也心里一惊。
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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