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密布,阴翳蔽日,细风吹响了方稞昨晚挂上的铃铛,她踩着绸缎鞋,拿着木作老虎玩。
按动木作老虎上的机关,会出现一只灵幻虎,它吼叫几声,放出幻影,只是片刻就消失了。
转身再拿一波浪鼓,轻轻晃动,响起的不是毫无节奏的鼓声,而是脆耳小曲。
方稞也拿了把短音扇轻摇,听曲享风。
她最喜这种天气,乌云、稍凉禅风、若是还有雷电作伴更好。
坐在亭下躺椅之上,与风同行,伴云候雨。
风声扫耳,让曲增意。
这么一待便是午时,方稞身上盖了薄被,被院外喧闹声吵醒,踩着步子晃悠到门口。
见有位姑娘在闹,仔细听去,才知道是丁家的表二姐,得知有外来女子入住柳定苑,闹了脾气。
方稞没走近,远远的望着。
张翠然瞧见了方稞,一身贵衣,身上无一不是珍品,她大喊:“你真是好手段,勾的表弟魂不守舍。”
方稞话都不回,只是淡淡吩咐:“去把丁迎川喊来。”
“表弟,正在招待贵客,没空管你,你要是识相,赶紧把苑子让出来,我就考虑不赶你走。”
张翠然洋洋得意,她偏是挑丁迎川脱不开身的时候来找事。
这院子,她盯上很久了,丁迎川迟迟不肯松口,没想到却是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住进去了。
方稞蹙起眉:“既有贵客,你如此闹,是诚心想让丁迎川难堪,让贵客看笑话?”
怎么如此不为他考虑。
张翠然恼怒:“你少胡说。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你一个外来客,我让你住哪你就麻溜的去哪,少废话。”
方稞问:“你和丁迎川什么关系?”
“我可是他表姐,我父亲是他的亲舅舅。”张翠然很是骄傲,仗着丁氏家业,她身价也是抬了不少。
丁迎川的母家。
方稞不怎么确定:“张?”
“对,我们张家——”
张翠然话还没说完,就先被方稞厉声说了一通:“张家?怎么还有脸在这耀武扬威。
你父亲买妹求荣,害甥获利,此等畜生,不蒙着头学做人,还敢讨好处,真是不要脸。”
丁迎川怎么还养着这群玩意儿。
方稞拉紧嘴角,望向张翠然的视线厌烦不耐:“滚。”
她还记得,丁迎川在得知给他下毒之人就是这个舅舅时的神情,十来岁的孩子,孤立无援,委屈求生。
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敢辱骂她。
张翠然快步上前就要打方稞。
方稞一脚踢在她膝盖上。
张翠然扑倒在地,不疼但侮辱极强,一边起身一边叫嚣:“你敢踢我,给我把她赶出去。”
丁管家一听到柳定苑争闹,连忙赶来,带着一帮人:“赶紧把张小姐带回去,”随后给弯腰道歉:“扰了方姑娘清闲,是小的失职,方姑娘莫气。”
这府里做主的是丁迎川,张翠然虽说是他表姐,可丁迎川真正在乎谁,丁管家心里门清。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位方姑娘。
方稞没再说什么,也未回苑,离开了济光山庄。
她不让人跟着,丁管家苦着眉,连忙去寻丁迎川。
罗平街,第五户。
付苍一大早就来了,霸占了老者的椅子,翘着二郎腿等饭吃,在老者身上上下扫了几眼:“你什么情况?”
老者平日不修边幅,一身灰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今日却一改常态,穿了身藏青衣,打扮得格外精神。
“丁府,缺你这口吃的?”
付苍不想在丁家待:“你做个醋糖排骨给我吃,我今天住这,以后都住这,不去丁家叨扰了。”
“我今日没空,你赶紧走吧,晚上再来。”老者用水对着镜子,摆弄着衣着。
还真是稀奇,这老头平时邋里邋遢的,嘴上总是说着:“形不如里,虚华衣,论唯心。”
怎么今天这么注重形象。
付苍疑惑:“你有客人?”
“是啊,”付超剃了胡子,赶客:“你赶紧走。”
“我头一次见你还有朋友的,有朋友为什么不让我见见?”付苍没动,怎么想怎么怪。
这小子,以前让他多留,他不愿意待。现在要他走,他又不愿意走。
付超真是无语:“她等会儿会来,你不是不待见她么?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付苍一个翻身起:“她为什么会来?她知道你在这?”
付超望天:“我没说过么?这房子是她给我安顿的。
我被赶出付家后,一直四处漂泊,那年唐家欲用整个浮光成其大业,我恰好在此,遇见了她。
她将我安顿在这。”
本来他也不是个安稳性子,事后多次离开浮光去外游走,只是最后还是常年定居此处,已经好些年未离开了。
“我晚上再来。”
付苍确实不想见她。
大概是因今日天气不妙,街上人不多,稀稀疏疏的,手上还拿着雨伞。
方稞走得不快,停在罗平街口,一眼便能望见第五户,取了壶酒挂在其门口。
转身便离,未多停留。
直至付苍来,付超坐在门口。
他问:“人走了?”
付超举酒大饮:“嗯。”
这是他常喝的稞饮,是北部常见的酒,南方鲜少能见到。
方稞总是这样,人看起来淡水浅识,实际她什么都了然于心,对朋友向来大方、上心。
她记得所有人的喜好,知道所有人的过往,会面便有礼,只是路过也会去见见故人。
重情重义,士念旧,顾其恩,愿舍命陪君。
“什么酒?我尝尝。”付苍上手去拿,被付超躲开。
付超斟小碗给他:“你未必喝得惯。北方灵稀,普通人居多,普通人以农为生,粮乃大计,北方不产灵酒,都是凡酿。”
付苍浅尝,有谷香,谈不上难喝。
好奇问:“你们聊什么了?”
付超低笑:“没看见她,开门只有一壶酒。”
三息之后,付苍锁紧眉,捂着胸口,直觉心口灼热:“这酒里添了东西?”
付超瞥他一眼:“添了火花粉,我灵力被废后,烙下了体寒的毛病,少许火花配酒,能暖几分。”
付苍踉踉跄跄站起身,震惊望他:“那你还让我喝?这东西不是会致死?”
“哪有这么容易死,量不够,少量对火灵有益。”付超拍拍他的肩,伸个懒腰:“累了,睡觉去。”
远远的望见方稞回来,丁迎川才算是真松一口气,就算是真的方稞答应过的不会食言,依然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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