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抹去她今晚的噩梦？”望着女孩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虞越看着辛烨道。
“你不是她，又怎么知道那是噩梦？”他步履不停地回道。
“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来说，那就是噩梦。”虞越略一停顿，“她不应该背负这么沉重的仇恨。”
辛烨眸色一沉：“人生在世，很多事无法选择。这就是她的命运。”
虞越却并不认可：“我不信命。斯人已逝，还有活着的人值得她去爱，她要回去的时候还想着她娘呢。”
“而且，她爹的死难道是为了叫他的女儿用一生来报仇吗？他希望她活下去，是因为爱。”
月光落在辛烨的肩膀，映出寒凉的夜色。
蛇王捂着伤口咳了几声：“你说的倒还有几分道理，那你刚刚怎么眼睁睁看着她走？”
虞越一笑，一扫沉重的气氛：“这不是技不如人，我会这招，早就亲自上手了。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不能替人做决定。”
辛烨：……
正反话都叫你说了。
“所以啊，不论是要复仇还是救人，总归要自己有本事。”
她朝前大步地走着。
白露早早就在家门口张望着。她看见阿兄明显迟缓的步子和已被血浸湿的衣袖，心一抖，几步小跑上前。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泪珠先于动作滚落，心疼地捧起阿兄的手。
“怎么伤成这样？不是只是去吓唬人套套话吗？”
蛇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虚虚把她环在怀中，用指腹擦去她的泪水：“哭什么？阿兄不是回来了吗？”
他三言两语带过：“出了点意外，但好事是应当不需要我再出马了。”
说完，他对妹妹安抚一笑。
虞越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余光瞥见一旁正疗伤的兄妹俩，转头又见辛烨形单影只的，苍白着张脸正闭眼运气。
她沉思半晌，倒了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辛烨睁开眼，只看见推茶杯素手的残影。他低声道谢，拿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茶杯一推一来之间，不免荡起一些水花，里面的茶水攀上杯沿又落下，看似要溢出却又保持在杯中，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虞越盯着水的起伏出神，亮晶晶的眸子落在那朴素的杯子上。
“嗒。”
一滴水被失手地甩在桌面上，晕染出一片深影。
“咳咳。”辛烨清清嗓子，把杯子安安稳稳地放在桌面上，手指上还残留几滴水珠。他扭头望向别处。
周围摆设简单，没什么可看的。
虞越也略略回神。
一时间安静无言。
“这箭究竟是什么来历？”蛇王由白露扶着坐到桌边，丢出一支沾血的箭。
辛烨从袖中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箭。想到此物射在他胸口时，仿佛生出丝线，缠绕住他的妖丹，令他动弹不得。
他低头打量起这支通体普通的箭。
只有他和蛇妖中了这支箭，而对方却没有射向虞越。
这物是专门对付妖的。
蛇王看着他的沉默神色，心中了然：“我和他们对手这么多年，倒还从来没有见到过此物。看来，是沾了你的光。”
他的眼神直直地对上辛烨，眼含探究。
辛烨感受到向他投来的目光，依旧八风不动，手里摩挲着那一只让他元气大伤的箭。
这支箭与之前那只刻有朱砂色犬牙的箭都属于同一个人。
或者，属于同一群人。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纹样，在狐族族长——也是他的姨母的桌案上。
姨母狠狠地把匕首插在一张绘有犬牙纹样的纸上。
虽然族中人很少向小辈提起那一场令他们元气大伤的事变，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纹样同当年事脱不了干系。
能让她如此大动肝火的事情，除了三十年前那一场惨案，再无其他。
那一场惨案中他们失去了太多的族人，连他的母亲都死在那里。
不仅如此，他们还背上了谋害人族的名声，被迫让整个妖族沦落至被人族唾弃的境地，无法在人间正常生活。
那样的伤痛叫他们怎样忘怀。
他离开时，祭司曾算到他此去西行至长安路上，便会因缘遇见能够改变他们狐族命运的人。
莫非……
便是这群与狐族冤案有关的人。
虞越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按下心事，抬头望向她。
“在许子言逃走时，我用你的折扇伤了他。扇子上有他的血。能否找到他的踪迹？”
“可以。”蛇王拧眉，紧接着便要坐直身子起势。
“阿兄！”白露看着哥哥苍白的神色，忙制止道。此乃他们蛇族最高等的秘术，用一次便要耗费许多精力，更不要提他现在身体虚弱，如何能承受得住？
“不碍事。”蛇王摆摆手，紧接着便屏息凝神。
半晌，他吐出一口血。
他随意的用袖子抹去嘴边的血迹开口道：”在西北方二百余里处。如果我没记错，那是豫州。”
“你……还好吧？”虞越见他面色苍白，不由得关心道。
蛇王挥挥手：“死不了。”
“妖族的秘术向来如此，用一次便要耗费许多精力。你说是吧？狐兄。”
辛烨并不多谈。
窗外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白露上前合上窗户。雨打在窗纸上，似乎要透过纸闯进房间。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窗户。
室内静寂无言。
但他们心中明白，
明日注定不会平静。
雨过天晴，洗去满地的血污，恰如一切从未发生。
菜贩子摆着摊吆喝着才从地里摘下的菜，屠夫用刀剁着猪骨，发出闷重的声音，人们穿梭在摊贩之间，讨价还价缝缝补补生活。
人来人往，正是人间市井。
“听说了吗？”
“昨夜王县令被一把火烧死了！”
百姓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将眼睛飘到富水县中最富贵的门户。
好事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王府门前过，眼神却不断向里边瞟着。王县令府中仆从正沉默着往外搬烧焦的横梁，往日热闹嚣张的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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