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就没有拖延这个选项了。”阿利斯泰略微颔首,“在预算案表决前,我们需要拿出一个成果,我们大概有三到四周的时间,保守起见,最好按三周来计划。”
“你已经有方案了?”查尔斯打量着这位代理常任秘书平静的模样。
“只有几条尚未验证的假设(a few untested hypotheses),大臣。”
“‘几条尚未验证的假设’。”查尔斯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正要继续说道,敲门声忽然响起,他的视线从阿利斯泰身上移向那扇连接走廊的门。
阿利斯泰也半转过身望向门口:“请进。”
西里尔探身进来,手里夹着一张打孔的浅绿色日程单:“很抱歉打扰,大臣。党鞭办公室(The Whips' Office)刚刚来电,请您注意今天下午在下院的出席安排,预计会有一两次表决(there may be one or two divisions this afternoon),我已经为您预留了从两点到四点之间的行程。另外,自由党党鞭(The Liberal Chief Whip)那边希望您能在午饭前先抽空去一趟。”
“真是雪上加霜。(How exquisitely timed.)”查尔斯摇摇头。
他直起身,两步上前接过那张日程通知,扫了一眼,又反手递回给西里尔。
“很好。看起来我今天还来不及去看一眼罗宾,就要先被关进表决走廊(the division lobbies)了。”查尔斯转回头,对阿利斯泰扬了扬下巴:“你的‘假设’就先留在你那套心爱的繁文缛节(your beloved tangle of protocols and red tape)里慢慢发酵吧,我会期待你下午的备忘录。”
“As you wish, Minister. 它会在您从下院回来之前,安静地等在您的桌上。”阿利斯泰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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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鞭办公室的谈话比查尔斯预想的短上许多,只用了一杯勉强能称作咖啡的褐色液体的时间。
走出房间,他用手指撩起袖口看了眼表,差不多是午餐时间,便径直转向那条熟悉的、通往议员茶室(Members' Tea Room)的走廊。
议员茶室的服务不算高效,往往难以应对高峰时期的人流,尤其在每次首相问询(PMQs)之后,议员们时常拥堵在又长又低效的服务台(long and inefficient counter)旁。不过周一的议程通常要下午2:30开始,所以这个点茶室里虽然嘈杂,但还没出现人挤人的情况。
查尔斯排队领了壶茶水,犹豫着又要了份威尔士兔子(Welsh Rarebit)——热食,理论上来说是——至于事实上,酱汁和烤面包片都略微冷了些,只能说聊胜于无。
他签了张小票,把餐费记在自己的议员账户上,端着托盘刚打算找个相对不那么嘈杂的位子坐下,目光就在角落的一张小方桌处停住了。
罗宾正坐在那张桌子的一侧,似乎在对另一位自由党议员发着牢骚。
查尔斯挑起眉,护着托盘走上前,对方的抱怨声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些指标,使用率——谁定义的使用率?成本效益——谁算的成本效益?这不是计算,这是政治。”
“罗宾,亨利(Henry)。”查尔斯停在桌旁,向两人点头问好,“介意我加入你们吗?(Mind if I join you?)”
“查理?”罗宾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查尔斯,“当然可以,除非你也是来告诉我‘效率审查是客观、公平、合乎物有所值(value for money)’的。”他说着往边上挪了挪位置,给查尔斯让出空间。
“效率审查从来都客观得一塌糊涂。”查尔斯将托盘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解开外套扣子坐下,切下一角面包咬了一口,“问题在于,它从不看它不想看的东西。他们计算所有东西的价格——(They calculate the price of everything and…)”
“——却不计算任何东西的价值。(—And the value of nothing.)”
亨利和查尔斯对上视线,接着道:“我想我得去找党鞭确认一下下午的投票安排了,晚点见。”他向查尔斯一点头,拍了拍罗宾的肩膀,站起身。
“别忘了替我向党鞭问好。”罗宾挥了挥手。
目送亨利端着空杯子离开后,查尔斯转头低声对罗宾说道:“看来你的坏心情已经开始传染了。为了河岸中心的事?”
“连你也收到了我的讣告?”罗宾自嘲地笑笑,“我还以为你和理查德一样,被淹没在一轮又一轮的委员会里,早就没精力分给党内的老朋友了。”
“Oh, my dear Robin. ”查尔斯叹了口气,“你可怜的老朋友可是才刚从党鞭办公室那杯可疑的咖啡里幸存下来。”他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那块半温不热的威尔士兔子,“这东西和那杯咖啡,倒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罗宾轻轻哼了一声。
“好了,罗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说说你的烦心事吧。”
查尔斯放下刀叉,拿起茶壶:“要续上一杯吗?(Top‑up?)”见对方点头便为他续满了茶,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都是那个该死的马尔特比!”罗宾端起杯子,又重重放下,“他正打算亲手了结我的政治生涯!”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继续道:“上个月,我在社会服务委员会上问了他几句他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上周,他的部门效率审查报告一出来,几十个在报表上表现不佳的中心里,我的河岸中心‘荣幸地’排在了削减名单的第一批!这个时间点,这精准度,你觉得是上帝的幽默感,还是某人的记仇本领?”
“数据很不好看?”查尔斯抿了一口茶。
提到这个,罗宾立即皱起了眉:“他们当然能做出不好看的数据。”
“政府已经削减了四年的公共支出。先把中心的开放时间从每周五天缩成四天,再变成三天,然后换一批人就能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使用率下降了。接着把班车补贴砍掉,让住在偏远村庄的老人根本没法过来,这样又能写一行‘社区覆盖率不足’……”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比划着数字,手在桌面上方晃动,最后敲在桌上,震得杯子里的液面也上下摇晃起来。
“一整套官僚主义公式,把一个活生生的社区心脏,变成一张冰冷的资产负债表,宣布它资不抵债,缺乏成本效益,理应停止拨款。”
查尔斯不置可否,只是低低应声,好让罗宾继续。
而这时,一道声音却从两人身后插入了谈话:
“哦,我听到了什么?我们可敬的恩特威斯尔议员,又在抱怨政府的效率审查不公平了吗?”
两人抬头,一位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士正站在他们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切。
正是卫生与社会保障大臣,巴兹尔·马尔特比(Basil Maltby)。
“马尔特比。”罗宾的脸色沉了下去。
“别这么看着我,朋友。”巴兹尔呷了一口茶,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如果你花在提高中心成本效益上的精力,能和你在茶室诅咒资产负债表的精力一样多,DHSS也许会对你的‘日间俱乐部(day club)’宽容一点。”
“它叫‘河岸健康及日间中心’。”罗宾咬字清楚,“如果你哪怕有一次走进过那个中心,你就不会把它叫‘日间俱乐部’了。”
“我走进去得够多了,罗宾——以文件的形式。”巴兹尔抬了抬托盘,“数字不会说谎(The figures don't lie)。效率审查是内阁的集体决定,总会有人排在名单的上半部分。”
“这名单的上半部分,似乎恰好总是选择了那些问过不合时宜问题的人。”罗宾冷冷回敬。
“你是说你?”巴兹尔抬起单边的眉毛。“哦,拜托,别太高估自己在整个NHS改革日程中的分量。效率审查委员会甚至都没把你的名字写进脚注里。”
“他们倒是记得我的选区。”罗宾咬紧后槽牙。
“他们记得的是数据,罗宾。”巴兹尔摇摇头,“很遗憾听到你对公共开支纪律有意见,我理解你的感受,真的。但政府不是慈善机构,我们不能因为多愁善感,就去供养那些入不敷出的项目,那是对纳税人的不负责任。”
他说着,视线轻飘飘地转向一旁的查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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