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不由人的。无论如何,日子仍一天天往前走。
陶缃去不了前院,沈知来不了后院。就这一点点距离,却是进不得,退不得。
一日,沈知一早出了门,晚上再回来,就发现东次间的小瓷盒都没了。
他面上不显,问门口值守的人:“姑娘来过了?”
门口的人说:“没有,只派来了两个小丫鬟,把东西收拾走了。”
“收拾去哪了?”
“应当是小花厅。”
还好。虽知道她不至于忽然不告而别,沈知还是松了口气。
陶缃不再去想要走还是要留的事情,她算是终于意识到了,这种事情怎么想也是想不清楚的。她让自己忙了起来,一头扑进了制香里去。
小花厅比东次间大不少,香材越堆越多。她需要什么,也只管跟丫鬟们讲,过几日,那些材料就会摆上案头。
又一批新的小瓷盒也装满的时候,陶缃开始想,是不是能给这些香找个去处?
这些香大多都是她用买回来的材料合出来的,有些切成了小片,有些碾制了,还有些只保留了外皮或者芯子。她试了许多不同的组合,最后挑出了几种放了许久还觉得好的。
这,是不是就能称为香方了?
只是,她自己觉得好,却不知旁人是不是也这样觉得。若别人也喜欢……能不能卖钱?
若真能靠香生活下去,倒是比琴更合适些,毕竟香有人买便是了,不用她亲自见人。
陶缃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怕是一时半会儿办不成,要考虑的事情还多着呢。
这一晚,陶缃早早沐浴完,散着头发在廊下吹风。五月的夜里,空气微微潮热,院中已经有了细细碎碎的虫鸣。
菱枝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扇子,一边扇一边笑着说:“姑娘的这个新香倒好,蚊虫都少了许多。”
陶缃笑眯眯地点点头。
前院的动静是这时响起来的。陶缃先是听到了一些含糊的叫喊。然后前院也跟着动了起来。
这动静,不像是沈知。
她正想让菱枝打探一下,就听见有人小跑了过来。
“姑娘,门外来了个陌生的姑娘,说要见郎君。”
“见郎君?郎君今晚不在这里呀。”
“是。我们也这么说了,她说那就求见姑娘。”
“她知道我?什么样子,多大了?”陶缃一边问,一边让菱枝给她绾头发找衣裳。
“看着跟姑娘年纪差不多,很好看,就是脸上似乎有点伤。看着还挺着急的。哦,她说她叫张杏杏。”
陶缃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说:“你让人带这个张姑娘去,去小花厅吧。看着些。说我待会就到。”
沈知见人都在前院,但是她也不好带生人去他的书房。想来想去,就小花厅合适些。
小花厅的灯亮亮的。
陶缃走到门外,微微停了停。候在门口的兰芽对里面说了一声:“我们姑娘来了。”
陶缃便听到有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说:“姑娘,你可算来啦!”声音清清脆脆的。
陶缃往里走,还没说话,又听到她说:“欸,姑娘,你,你看不见?”
陶缃在她旁边,客客气气招呼她坐,又招呼丫鬟上了新茶,拿了果子,才说:“是。你是张姑娘?你要见沈大人,是有什么急事?”
“我叫张杏杏,我来是求沈大人救命的!我爹和哥哥都叫大使抓了,要他们画押!都是廖文升,他好狠的心!”张杏杏说得又急又快。
陶缃一惊:“你父兄现在有危险?大使?盐场的?”陶缃听沈知说过不少盐务,立刻联想到了。
“对!他们都挨了打,我看不太好了。”她说着说着有了哭腔,“廖文升今晚要去审他们,他想杀了他们!”
陶缃忙问:“是哪个盐场?”
“横浦!”
陶缃立刻吩咐道:“去找郎君,就说横浦出了事,有位张姑娘来求救,事关人命,请他尽快过来。”
听到有人去了,陶缃安慰张杏杏道:“张姑娘别急,大人一会儿就来了。”
张杏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多谢姑娘。姑娘心地好,生得也好看,耳坠子也好看,是采珍轩的?对了,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这位张家姑娘,放松得好像也有点太快了些。
“我叫陶缃,耳坠子我倒不知道……”
菱枝凑上来:“是琳琅阁的。”
“哎呀!我第二个就想猜琳琅阁的。采珍轩做工应该没这个好。我上次路过……”
“张姑娘。”陶缃无奈地打断她,“我们先说要紧事。”
“说完了呀。”张杏杏语气疑惑。
“……”陶缃决定直接问,“你前面说的,画押?还有廖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哦。”张杏杏蔫蔫地说,“就是大使把我爹和两个哥哥抓啦,要让他们画押,他们不画,那些人就打他们。我求廖文升救他们,廖文升不。还骂我!我就去求大使,大使又把我送回去了。廖文升这次还打我了,还把我关了起来。好痛呢。”
“严重吗?”
“还好,都是皮外伤。”张杏杏继续说,“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陶缃等了一会:“完了?”
张杏杏咬了一口果子:“完啦。”
陶缃扶额:“张姑娘,这个廖文升,到底是谁啊。”
又费了好一番工夫,陶缃才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出了个大概。
张杏杏是横浦灶户张家的女儿,三年前跟了横浦小场的一个管事,叫廖文升。非妻非妾,没有名分。张家也开始跟着廖文升做事。
前些日子,廖文升跟张家的父兄起了冲突。没几天,张家父兄都被横浦的邱大使抓了起来。
张杏杏去求了廖文升,廖文升却说怪她父兄不肯画押,让她去劝劝。
她去劝父兄,父兄却说押画不得。还说了些骂廖文升的话,她不记得了。之后偷偷跟她说了一个地方,说那里藏着一本册子,千万不能让廖文升知道。如果他们几个没撑下来,就让张杏杏带着册子去找沈大人。
她照着父兄说的地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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