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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人间境

小说:

花间境

作者:

梦长道远

分类:

古典言情

白骨伞撑开的时候,陈瑶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和以往都不一样——不是求救,不是哭泣,不是那些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而是一种轻快的、跳跃的、像小孩子踩着水坑玩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陈瑶瑶睁开眼,看向云河。

云河抱着发财,神情有些蔫蔫的,像是没睡醒。自从离开封禅境,她就一直这样,时不时走神,时不时发呆,时不时看着某个方向愣半天。

陈瑶瑶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戳破。

“这声音……”陈瑶瑶迟疑道,“好像不太一样?”

云河回过神来,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一动。

“是人间境。”她说。

陈瑶瑶一愣:“人间境?那不是……”

她顿住了。

人间境,云河来的地方。那个她曾经是“元君”、后来被石头砸出去的地方。

云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去吧。既然伞开了,就去看看。”

她说完,抱着发财,先一步走进伞里。

陈瑶瑶赶紧跟上。

眼前一黑,再一亮。

陈瑶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街的灯。

红的、黄的、粉的、绿的,各种各样的灯挂在屋檐下、树梢上、竹竿顶。最惹眼的是那些鱼灯——用竹篾扎成骨架,糊上薄薄的绢纱,画上鱼鳞纹,点上蜡烛,活灵活现地在夜色里游动。

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鱼灯连成一条长龙,蜿蜒着穿过街道,远远看去,真像一群发光的鱼在夜空中游弋。

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手的年轻男女,有举着糖葫芦跑过的小孩,有踮着脚尖往前挤的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的眼睛都被那些鱼灯照亮。

陈瑶瑶站在人群里,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德德镇人少,荒凉。那些境里,要么是受苦的人,要么是疯狂的人,要么是麻木的人。没有这样热闹的、鲜活的、热气腾腾的人群。

有人从她身边挤过,不小心踩了她的脚,回头说“对不起”,然后被人潮推着往前走了。

有人举着一串糖葫芦从她面前跑过,糖葫芦的香味钻进鼻子里,甜丝丝的。

有人在她旁边大声说笑,说今年的鱼灯比往年更好看,说前面那个跳舞的姑娘真厉害,说等会儿要去吃汤圆,说元宵节就是要这样热热闹闹的。

陈瑶瑶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她扭头找云河,发现云河站在不远处,抱着发财,也在看着那些鱼灯。发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眼睛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好奇地东张西望。

云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陈瑶瑶看见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是那些鱼灯照的。

还是别的什么?

陈瑶瑶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刻,云河也在看着这个她曾经离开的地方。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鱼灯舞开始了!”

“快看快看!最前面那个!”

陈瑶瑶踮起脚尖,往前望去。

鱼灯长龙的最前端,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起舞。

那人穿着一身红衣,腰缠彩带,手里举着一盏最大的鱼灯。那鱼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彩带随着舞动飘飞,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陈瑶瑶被那身影吸走了所有的目光。

那人动作轻盈,灵活,在那些鱼灯之间穿梭,时而旋转,时而跳跃,时而俯身,时而仰首。那些鱼灯像是活了一样,跟着她的节奏游动,一条接一条,一圈接一圈,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陈瑶瑶忍不住往前挤,挤过人群,挤过街角,一路追着那红色的身影跑。

鱼灯长龙游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陈瑶瑶追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等她回过神来,鱼灯舞已经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而她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四周堆满了鱼灯道具,几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正在收拾东西。

那个红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正在解腰间的彩带。

陈瑶瑶愣住了。

她跟到人家团里来了。

那红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陈瑶瑶这才看清——是个少女,面容清秀,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俊俏。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她看见陈瑶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刚下的雪。

“你好呀!”她说,声音清脆,“我叫芽衣。很高兴认识你。”

陈瑶瑶站在那里,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忽然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交朋友。

在德德镇,她没有朋友。那些境里,她遇到的人,要么是受苦的,要么是离开的,要么是再也见不到的。没有人像这样,站在她面前,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

她忐忑地伸出手,握住芽衣的手。

那只手很暖,带着刚跳完舞的热度。

“我叫陈瑶瑶。”她说。

芽衣笑得更灿烂了:“瑶瑶?好听!你是来看鱼灯舞的吗?喜欢吗?”

陈瑶瑶点头,用力点头。

芽衣眼睛亮了:“太好了!我跳得好不好?”

陈瑶瑶又点头。

芽衣高兴得跳起来,彩带都差点掉了:“哎呀太好了!今天是我第一次领舞,我紧张死了,生怕跳砸了!你说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拉着陈瑶瑶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今天的鱼灯是她亲手扎的,说今天的音乐是团长新编的,说她练这个舞练了三个月,每天练到半夜。

陈瑶瑶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这就是朋友的感觉吗?

陈瑶瑶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云河抱着发财,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发财趴在她怀里,睡得直打呼噜。

陈瑶瑶轻手轻脚走进去,小声说:“我回来了。”

云河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开心吗?”她问。

陈瑶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云河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很真:“那就好。”

她站起来,把发财轻轻放进陈瑶瑶怀里,说:“我要闭关几天。”

陈瑶瑶:“闭关?”

云河点头:“炼骨境留下的旧伤,需要调理一下。这几天你……自己玩吧。”

她顿了顿,又说:“别惹事。”

陈瑶瑶赶紧点头:“不惹事不惹事!我就在城里逛逛,不乱跑!”

云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放心,又像是不放心。

最后她只是说:“有事就喊我。”

然后她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陈瑶瑶抱着发财,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发财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瑶瑶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发财,”她小声说,“我们交到朋友了。”

发财没理她,睡得正香。

接下来的几天,陈瑶瑶天天跟着芽衣玩。

芽衣带她去看展。

展厅里挂满了画,山水、花鸟、人物,每一幅都像是活的。芽衣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瑶瑶忍不住问:“你喜欢这幅?”

芽衣点头,眼睛亮亮的:“我喜欢这种慢慢的感觉。你看这山,这水,这树,每一笔都画得很慢,很细,像是在跟画说话。我也想这样,慢慢来,慢慢看,慢慢活。”

陈瑶瑶听着,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芽衣带她去逛街。

街上什么都有,卖吃的、卖玩的、卖穿的、卖戴的。芽衣拉着她挤进人群,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边走边吃。糖又甜又酸,黏在牙上,两人相视大笑。

芽衣带她去吃美食。

一家小店,藏在巷子深处,卖的是最普通的阳春面。芽衣说这是她最喜欢吃的面,每次偷偷跑出来,就来这里吃一碗。面很清淡,汤很鲜,上面飘着几片葱花。陈瑶瑶吃了一口,忽然想起德德镇的那些日子,那些难以下咽的野菜汤。

“好吃吗?”芽衣问。

陈瑶瑶点头,用力点头。

芽衣笑了,低头继续吃面。

芽衣带她去游船。

小船在湖上慢慢漂,两岸是垂柳和灯火。芽衣躺在船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问:“瑶瑶,你从哪儿来?”

陈瑶瑶想了想,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芽衣:“那里是什么样的?”

陈瑶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很偏僻,很穷,什么都没有。人们活着,但不像是在活。”

芽衣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陈瑶瑶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那样活。”

芽衣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星星还亮。

“你真勇敢。”她说。

渐渐地,陈瑶瑶了解了芽衣的身世。

她十三岁就被卖到团里了。

那一年,她爹死了,娘改嫁了,没人要她。团里收留了她,给她吃,给她穿,教她跳舞。她感激团长,感激团里的每一个人。但她不喜欢跳舞。

“不喜欢?”陈瑶瑶惊讶,“可你跳得那么好!”

芽衣苦笑:“跳得好,不代表喜欢。我练了十年,每天从早练到晚,练到骨头都疼。我不喜欢跳舞,但我没有别的活法。”

陈瑶瑶沉默了。

芽衣继续说:“我们团里,所有人都是这样。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团长是我们的天,是我们的地,是我们的一切。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他不让出门,我们就不出门。他不让交朋友,我们就不交朋友。”

陈瑶瑶:“他为什么不让你交朋友?”

芽衣:“怕我们跑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他说的没错。如果我有别的地方可去,我早就跑了。”

陈瑶瑶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酸。

芽衣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雪山、大海、沙漠、草原,我只在画里见过。我想去看看,但我出不去。”

陈瑶瑶握住她的手。

芽衣反握住她,握得很紧。

“瑶瑶,”她说,“你真勇敢。那么偏僻的地方,你都有勇气离开。我也想勇敢一次。”

陈瑶瑶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可以的。”

芽衣笑了,那笑容里有光。

那天晚上,芽衣被团长发现了。

她偷偷跑出来和陈瑶瑶玩,被团里的师姐看见了,告到了团长那里。

团长把她叫去,骂了一顿。

骂得很凶。

“你知不知道你是领舞?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出去,会给团里惹多大的麻烦?”

芽衣低着头,不说话。

团长骂够了,让她回去睡觉。

芽衣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她想起陈瑶瑶说的话。

“你可以的。”

她可以的。

她可以的。

第二天,芽衣来找陈瑶瑶。

“瑶瑶,”她说,“我想离开。”

陈瑶瑶看着她,认真地问:“你想好了吗?”

芽衣点头:“我想好了。我不想跳舞,我想慢慢活。我想找个地方,看看书,爬爬山,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陈瑶瑶:“可是你离开团里,怎么生活?”

芽衣想了想,说:“我可以自己赚钱。”

陈瑶瑶:“怎么赚?”

芽衣笑了,那笑容里有狡黠:“我会跳舞啊。我不跟团里跳,我自己跳。”

从那以后,芽衣开始偷偷接私活。

有人办喜事,她去跳一场。有人开店铺,她去跳一场。有人过寿辰,她去跳一场。一场一百,两场两百,一个月下来,她攒了一千二百文。

够活一周了。

她把那些铜钱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眼睛亮得惊人。

“瑶瑶,”她说,“你看,我可以自己赚钱了。”

陈瑶瑶看着那些铜钱,看着芽衣脸上的笑,心里又酸又暖。

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后。

那天,团长正在接待一个老主顾。

那主顾怒气冲冲,进门就骂:“老陈,你不厚道!”

团长一愣:“怎么了?”

主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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