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瑛手忙脚乱地将包裹和长剑藏在身后,道:“没、没什么!”
宋释沉声道:“这几日,我们需诚心谢过程少侠与姜少侠的搭救之恩。你莫要添乱,亦不可四处走动,安心在灵堂守着母亲便是。眼下风波虽暂平息,却远未消弭。”
说罢,示意身后的齐宁没收弟弟的包裹和长剑,宋瑛死死抓住不放:“……哥!”
宋释周身散发出兄长的威严,“宋瑛,无论你想做什么,等母亲丧期过去再说。”
宋瑛蔫答答回了庭院,见齐宁还跟着自己,道:“你走开,不用管我!”
二人年纪相仿,他因为齐宁是兄长的贴身护卫,心存芥蒂,总不大乐意跟他待在一处。齐宁打心眼里也不是很瞧得上这个草包二少爷,只不过奉了宋释的命令而已。
“二公子,大公子也是担心你。”
“我难道还照顾不了自己吗!”
宋瑛摔门而入,齐宁拉着脸抱剑在外,两人各憋一肚子气。
宋瑛屡次探出头来,见齐宁一直守着门,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良久,泄气般滚在榻上,被子蒙了满头满脸,闷声道:“齐宁,你以前是不是江湖中人?”
齐宁有些意外,隔一扇门回道:“我爹娘曾经是,后来退隐了,我的武艺都是他们教的。”
“你武功那么高,为什么不去闯荡江湖?做侍卫,有什么好的?”
齐宁撇撇嘴:“闯,当然闯过呀,娘亲从我小的时候,就爱说些爱恨情仇、江湖恩怨的故事,我十三岁就拿着一把剑离了家门,梦想着当行侠仗义的剑客呢。”
宋瑛动了动耳朵:“然后呢?”
“然后出门一看,诶,这个打不过,那个摆不平,好不容易帮人家找回丢失的孩子,结果发现是条逃出菜刀的老狗。再闯下去,我自己都先饿死了,恰好宋府招工的纸吹我脸上,我就来了。”
宋瑛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穷哈哈的故事,半点不潇洒美妙,一时语塞。
他瓮声瓮气道:“可我看姜大侠就不是这样……他多威风啊。”
“我以前觉得,就算不能跟我哥一样身居高官,在威风堂斗鸡、在花月楼斗酒,也同样快活自在,能……大展雄风。但我现在却觉得,姜大侠那般,才是大丈夫该有的风范!”
齐宁忽略他某些句子,点头道:“姜大侠的确厉害。”都能让这个二世祖遣散侍妾,脑光开窍了。
宋瑛掀开被子坐起身:“你也觉得对吧?我整天吃喝玩乐,自以为享尽天下美事,现在才发现不过如此。母亲原先是江湖人,却从不提过往,害我对武林也带着偏见……如今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齐宁听他越讲越奇怪,像有什么话憋着不肯说,下意识蹙了蹙眉头。
宋瑛继续道:“我这辈子太顺了,也太没意思。什么苦都没吃过,就意味着什么快乐都隔着一层……”
齐宁恍然,这二世祖是想自讨苦吃了。
宋瑛声音低低的:“哎,先不说了,反正没人懂我。不,也许有一个……”
向来大大咧咧的二公子居然开始伤春悲秋,感叹知音难觅,齐宁不禁觉得有些稀奇。不过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自己确实不懂这种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找罪受的。
……
姜沅一见到邀月山庄众人,便觉得周身有些凉飕飕的冷。
每个邀月弟子仿佛都头顶乌云,身疲心乏,眼底爬上浓浓乌青。薛朗抱胸而立,冷眼瞥她,拒人千里。连向来温和的薛炳之也不见笑颜,只哑声道:“姜少侠。”
“师兄,还跟他废什么话?”一弟子冷哼。
姜郃对他们这态度大为恼火:“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弟子盯着姜沅,“那得问问你们姜沅,是什么意思。”
姜沅开口道:“薛兰庭呢?”
话音一落,邀月众弟子齐齐怒目而视。薛朗霍然起身,眼眶通红:“兰庭师兄死了!死了!你满意了吧?”
“薛朗!”薛炳之低斥。
“我就要说!”薛朗吼出声,“兰庭师兄是来帮他的,他倒好,自己跑了!你们焚阳围着宋府打转,谁知道尸体是你们救的还是偷的!一具尸体,比活着的人还重要?”
“你在扶摇会上就看不惯他吧?可笑他还一路说你是好人,是朋友。我呸!害人命的朋友!”
姜郃怒而拔剑,“你再说一句试试!”
姜沅拉住他,对薛家人道:“不可能。”
他不可能死。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的确有实力杀死薛兰庭。
“方圆五里都寻遍了,一根手指都找不到!要是真的掉下悬崖,不消魂飞魄散,怕也粉身碎骨了!”
姜沅不语,顶着邀月弟子恨恨的视线,取来一盘粗壮的绳索,一头在崖边磐石上绕了几圈,另一头系上腰,打几个死结。
姜郃眉间一跳:“师兄,你这是做甚?”
姜沅试了试绳索的柔韧和松紧,道:“帮我看着。”
焚阳弟子见她走向悬崖边,纷纷劝道:“不可!师兄!”
“悬崖高逾千仞,若有什么意外……”
薛炳之亦心情复杂:“姜少侠,崖底我们也寻过了,并无踪影。”
姜沅不赞同:“万一崖壁有树木呢?”一想到薛兰庭惨兮兮地挂在峭壁树木,上不来也下不去,苦苦祈祷自己能找到他的模样,姜沅就觉得很有必要再多搜一搜。
姜郃在身旁低声道:“师兄,何必如此。”
《妄经》之一已寻到,姜甫阁吩咐的任务也完成——虽然她并非有意杀薛兰庭,但无论如何,大大挫了邀月山庄的威风。
只是姜沅看着下方云雾缭绕、宛若沉睡的悬崖,眼睛被山风吹得有些干涩。
最终,她喝退焚阳众人,抓着绳索,在血迹留存的最后方位,朝悬崖下滑去。其他焚阳弟子皆是心头一跳,持剑挡在磐石与绳索旁边,以防邀月突然动手。
直到日暮西垂,姜沅血痕狼藉的手才再次出现在悬崖边缘。
“走罢?”
“走吧。”
这结果也是意料之中,邀月弟子陆陆续续离开悬崖,唉声叹气,游魂也似。
阿渠为姜沅受伤的双手敷上药,心疼不已,“姜少侠,不要再伤心了,薛少侠福大命大,一定会回来的。”
姜沅道:“我没有伤心。还有水么?”
“有的。”
回庄之前,姜沅又把黄皮纸拿出检查了一遍,上头尽是脏污刮痕,恶臭盈鼻,仿佛一个经历多灾多难、伤痕累累的年迈侠士。
姜沅试了很多方法,用火烤,用水洗,都没有办法让这张怪纸现出一个字。
这张黄皮纸被递到姜甫阁手里,姜甫阁割破手指,将血液涂满纸张,随后置于窗口处风干。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黄皮纸渐渐显出深棕色纹路。
姜甫阁稳重威严的目光霎时变得狂热,手指激动得微微发抖,“……竟是《妄经》第一卷,《入妄》!”
姜沅听父亲提过,《妄经》与其他功法不同。三卷各自独立,无需循序而修,任取一卷皆可入手。
然最难、最险、也最强的,正是这第一卷。
修习者可绕过《入妄》,直接习后《化妄》《策妄》两卷,功力虽减,却无人知晓究竟折损几分。只因敢入此门者,本就寥寥——风险太大,回报再高,也得有命来换。
“此次果真不虚此行,沅儿,你居功至伟。”姜甫阁语气止不住的欣慰,看着这优秀的子嗣,“收拾收拾,下月十五,去天授台,为你行少庄主任命之礼。”
“是,父亲。”
姜沅离开主院后,就见娘在院外翘首以盼,“沅儿,如何?”
姜沅点点头。
娘的双眼瞬间红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五年了……我们等这一刻等了五年……这下,那个残废总能死心了!”
姜沅反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道:“娘,我觉得……”
还未说完,娘一把抽出手来,朝她身后跑去:“甫郎,你出来啦!我做了些莲粉羹,你要不要尝尝?”
姜沅看着母亲如蜜蜂绕花般,笑盈盈围着不假辞色的父亲,收手回袖,缄默着回到自己的庭院。
“咕——啾、啾啾——”
悬挂在窗边笼子里的彩毛鹦鹉,见主子来了,欢快地扑棱几下翅膀,发出不安分的叫声。
姜沅对它的新鲜劲儿早已过去,只当空气一般。此刻,她却走过去,食指穿过鸟笼,戳了戳它光滑漂亮的羽毛。
“小兰,你说他死没死?”
起名叫小兰,是因为母亲名字里有个“兰”字。鹦鹉是父亲送的,颜色花枝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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