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友人暂脱险境,太子从宋府出来,再次路过静静流淌的怀明河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夹岸深绿凋零,金桂飘香,落入水中的桂花打着旋儿,迟迟不愿随流水淌去。街上的行人不再像上回那般拥堵吵闹,只疏疏落落几个。偶尔有好事者低声议论着相府与江湖的秘辛,余音飘在风里,很快散了。
怀明河上有一弯石桥,百年风霜,青苔斑驳,在行人步子底下安谧沉睡着。太子心念一动,将折扇展开,举到眼前。
折扇上刻画桃红柳绿,小桥流水。春天的桥重叠了秋日的桥,柳树的枝条恰好遮住岸边的桂树,画面竟莫名相融。太子微微一笑,将折扇缓缓放下,却见扇面桥头那群新燕对准的地方,凭空多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太子霎时顿住了呼吸。
辛燕儿本接收到邀月山庄的消息,得知堂弟已寻到,便约好了相见地点,不再管狡兔三窟的花想容。反正她在对方脸上划了一刀,普通药材无医,短时间内,那自恃容貌的淫贼估计不敢再兴风作浪。
走到大街上,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辛南,辛南?”
莫非是她那弟弟又溜走了?
“辛南,辛南——”
迷迷糊糊的声音跟梦境似的,辛燕儿思忖一息,果断跟上。从一条街穿过一条街,又上一座桂香四溢的石头桥,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出来,愈发清晰。
“辛南,辛小公子——”
正要继续追,桥下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微笑地看着她。
“姑娘,好巧,你也在这里?”
辛燕儿认出了他:“……是你?”
太子道:“上回多蒙姑娘相救,一直未及言谢。方才见姑娘神色匆匆,似在寻人?”
辛燕儿点点头。
她今日簪了一朵硕大的红牡丹,迎风怒放,烈烈如火。太子素来偏爱梅兰竹菊的清雅,不喜这等秾艳张扬之物。可那花在她发间,竟无半分俗气,反倒衬得那张脸明媚逼人,落落大方,毫不矫饰,真真跟九天之上的仙女似的。
太子不由多看了一眼,满城秋色,霎时都化作了春。
只这带来春天的人儿似有烦恼,叹气道:“是家中小弟,顽劣调皮,离家数日未归。”
太子道:“家父忝居微职,在下于这城中还算熟络。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让在下代劳,聊报当日之恩,找起人来,当比旁人更得力些。”
辛燕儿看着面前殷切的青年,眼波微动。
偏僻狭暗的小巷子里,七八个江湖人挤成一团,贼眉鼠眼地往外探头。
领头的高举一把大刀,满脸义愤填膺的狞色:“花姑娘说了!那叫什么燕子鸟子的,刮花了她的脸,待会儿引过来,往死里打!听到没有!”
“听到了!”众小弟齐声应和。
一个端着粪水桶的往前挤了挤:“竟敢欺负到花女侠头上,看我不浇他个泔水淋头!让他成为过街臭老鼠,人人喊打!”
旁边那人捏着鼻子往后一躲:“去去去,臭死了!你站远点!”他左手抓着一把石灰,得意洋洋地扬了扬:“还得看我的,不把他搞瞎,我跟他姓!”
“还有我!”又一个挤上来,举着把小臂长的大剪子,对着空气“咔咔咔”一顿猛剪,笑得一脸猥琐,“要是男的,我给他剪成女的;要是女的,嘿嘿嘿……”
“嘘!有人来了,快!快!”
一阵凌乱嘈杂声后,小巷恢复寂静。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黑暗中的人握紧了棍棒,等那人出现,“嘭”地狠狠击中后颈。那人扑通倒地,再无动静。
“这就……成了?”
小弟们不敢置信,确定那人真的晕倒后,立时欢呼雀跃:“把她拖到据点去!留着快活!”
“花女侠居然是被这个女人惹到的……看上去毫无内力啊。”
“谁知道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法子!”
昏迷的女子被人扛在肩头,原地只留下一个竹筐,几只茄子和豆角滚到地上。
红伶坊,弦乐阵阵。敷粉佳人戏腔婉转,在一方舞台上演悲欢离合,牵动一屋多情看客的心。
温公子最爱在戏台下消磨时光,今日亦是如此。可今日戏坊这出折子过于苦情矫揉,不合心意,他不断捏着茶杯沿,终是起身回阁间,百无聊赖看起乐谱来。
一只沾血的手,推开这雕花刻鸟的房门。
“回来了?”温公子为过于浓郁的血腥味皱眉,抬眼一瞥,“怎地弄成这般模样?”
“遇到了个小喽啰。”游凤回抽条软白丝巾,擦去脸上血渍。
“竟然有人能伤到你。”
游凤回轻松道:“已经没有了。”
温公子见他迟迟未提起功法,便知此行不顺。果然,游凤回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还是温公子有先见之明。那宋家小子,瞧着文文静静、忠孝两全的样儿,谁成想,连亡母的遗体都舍得下手。”
温公子道:“你不了解宋释。丞相夫人想藏着东西下葬不假,可童家那一闹,打草惊蛇。宋释再迟钝,也该猜出那功法与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他怕的是日后母亲墓穴不得安宁,不如自己先取出来,毁了干净。”
可那东西若真能轻易毁掉,又怎会留到今天。
游凤回道:“罢了罢了,我倒也不急这一时。左右跟你一样,不过是来搅搅混水。那玩意儿,落在谁手里,都比落在那群狗官手里强。”
温公子无奈道:“你面前可也是当官的呢。”
游凤回毫不避讳笑了笑。
送走他后,温公子合上乐谱,吩咐属下道:“侯爷那边也差不多了,回去罢。”
掀帘坐进软轿,戏腔鼓乐声渐行渐远,温公子仿佛被抽走生气般,靠枕瘫坐,又一副恹恹的神色。
轿子在街道上平稳前进,微风掀起帘子一角,鼻尖闻到裹挟而来的清新桂香,温公子微微张开狭长的丹凤眼。
透过一帘深蓝,只见街角几名大汉,鬼鬼祟祟架着一名瘦弱女子。
温公子的目光冷淡掠过,无意触及女子眉目时,猛然一顿,骤然爆发出摄人的光亮。
“停轿……停轿!”
侍卫从来没见过向来冷淡的主子,这般激动慌乱的模样,生怕发生什么大事。
“把那个女人带过来!”
温公子掀开帘子,紧紧盯着那背上双目紧闭的女子,被侍卫抱到面前,“主子,只是晕过去了。”
温公子抬起白瓷般的手,颤颤靠近她的眉眼,又害怕触碰般缩了一缩。他眼底的瑟瑟秋意,已经变得像三月春风池水般温柔了。
终是下定决心。那只修长孱弱的手,轻轻揭下女子的面帘。
而后悬在半空,眼中的光随之熄灭。
“……不是。”
“主子?”
“不是她。”
这么多年,他寻遍大江南北,再也没见过那个会在严冬捂着他的手吹热气的女子,在他难过得想一死了之的时候,借他肩膀带他看一晚上璨璨星河的女子。
“阿姜姐姐,他们说星星能许愿,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唔……吃饱,穿暖,找到爹爹。你呢?”
那时小男孩冷得瑟瑟发抖,努力往女孩的臂弯钻:“那在阿姜姐姐吃饱、穿暖的时候,我也要在旁边。”
“哈哈哈放心,等老大发迹了,绝不会忘了你这个小弟的!”
小男孩涨红了脸:“我不要当你的小弟!我要……”
“要什么?”
小男孩不说话了,抓了一团雪捏成球,往雪地里远远一抛。
……
阿渠醒来的时候,后颈一阵剧痛,眼睛直发黑。
扶着墙颤颤巍巍走出小巷,额头已生了冷汗,差点脚拌脚栽倒。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阿渠心脏一跳,哑着嗓子喊道:“姜少侠!姜……”
姜沅上前将她扶住:“阿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我先带你去歇息。”姜沅见她脸色惨白,横抱住她,往宋府跑去。
阿渠弱弱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