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坐的是一张圆桌,于少微左手边是陈皇后,右手边是郑淳,郑淳再右边是其父亲,当今工部尚书郑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莫名觉得郑淳与其父亲的氛围怪怪的,似乎不甚亲近。按说郑淳自幼随祖父母在蜀地长大,去岁才回京团聚,父女间生分些本也情理之中,只是这郑戒的眼神不对,看女儿与看她这个陌生人毫无差别,似乎还藏着几分刻意的回避。再看郑淳,入座后就始终垂着眼,连余光都未曾往父亲那边偏过,两人明明坐在一处,气氛却疏离得像分处殿内殿外。她还记得自己之前与亓轸的谈话,这位敢为女儿拒绝太子妃之位的父亲似乎与他们料想的不同?
宫女们鱼贯而入,玉盘珍馐次第上桌,氤氲的香气漫开,庆帝与太子亓辒等人闲谈起来,话题或涉前朝政务,或及宫中琐事,气氛渐渐热络。
于少微谨守身份,低头吃菜,只垂首侧耳听话,不问也不言,郑淳也不复先前在皇后宫中的健谈,也维持着低头用膳的姿态,两人成了席上唯二不参与闲谈的人。
坐在庆帝左手边的太子亓辒见郑淳沉默不语,忽然主动开口搭话,两人斜对着,隔着桌子一来一回聊了好几句,言语间虽客气,却也融洽。陈皇后面上笑容明显,庆帝也颔首笑道:“郑卿此前为太子妃一事,曾连递几道折子请辞,如今婚期已定,两位小辈这般投契,你这做父亲的总该消了顾虑吧。”
这话落音,席上的笑语忽然淡了几分。郑戒抬眼瞥了眼女儿,语气平淡:“臣不敢置喙皇家婚配。”顿了一下,他又转向亓辒,语气有些生硬:“唯愿殿下念及臣女年幼,性子莽撞,若有半分不妥,臣……”
“父亲多虑了。”郑淳出声截住话头,侧头看着郑戒道:“女儿既许给东宫,自当守妇德、尽本分,断不会给皇家添乱,也不劳父亲再挂心。”
太子表情微怔,旋即敛了神色,抬眼对着帝后笑道:“儿臣定会护太子妃周全,父皇与母后只管放心。”
说罢,他又转向郑戒,目光掠过他侧脸紧绷的线条,温和道:“郑大人爱惜女儿,往后我与郑淳相依,定不让大人忧心。”
陈皇后的目光在父女二人脸上逡巡片刻,没急着接话,只是侧头示意身后的桂芸取来一只锦盒,亲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样式与她鬓边那支相仿。
“孩子大了,自有自己的思量与分寸。”陈皇后执起步摇,对着郑淳温声道,“郑卿也是疼女心切,这份心情本宫懂的,想当年本宫嫁给陛下时,家父也是这般,日日忧心忡忡,总怕本宫在宫中受了委屈。”
郑淳依言上前,皇后亲自替她换下鬓边的珠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父女哪有隔夜的仇,纵是心中有怨,也别在人前露了形迹,伤的终究是彼此的心,往后入了东宫,娘家便是你的根基,莫要把路走窄了。”
郑淳的脊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紧了紧,却依旧没有回头去看父亲。陈皇后替她簪好步摇,扶了扶她的肩头,又抬眼对郑戒笑道:“郑大人瞧瞧,这支步摇配淳儿,可是比先前那支更合宜?本宫瞧着,倒像极了当年阿殊入宫赴宴时戴的那支,都是一样的灵秀动人。”
阿殊本名陈曼殊,是陈皇后的堂妹,也是郑淳的母亲,于少微心中一动,想起此前听闻的旧事,陈曼殊七年前便因病离世,而郑淳被送往蜀地,也正是七年前。
陈皇后此言一出,郑戒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僵,原本挺直的肩膀也微微下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楚。于少微隐约听到皇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见她拍了拍郑淳的手背,又唤宫人取来一只温润的平安牌,递给郑戒:“这块平安牌,是阿殊当年特意寻匠人雕琢的,寄存在本宫这里,她怕自己等不到女儿出嫁,便央求本宫在淳儿大婚之日替她亲手系上。本宫今日将这玉牌交给你,你是淳儿的父亲,合该由你替她戴上,既盼淳儿往后如阿殊所愿平安顺遂,也盼着郑大人能宽宽心,儿女自有儿女福,莫要太过执念。”
那平安牌是上好的暖玉所制,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玉泽,郑戒捏着玉牌的指尖颤了颤,抬眼看向皇后,终究是躬身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午膳终了,郑淳与郑戒一同起身告辞,太子特意起身请命相送,庆帝颔首应允,暖阁中转眼只剩下帝后与于少微三人,于少微搁下筷子,正琢磨着该如何措辞告退,却听陈皇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陛下今日怎么突然把郑大人喊过来了?”
庆帝手中捏着茶盏,淡淡道:“他下朝后找朕谈事,朕想起他女儿今日也在宫中,便顺便叫过来了。朕瞧着他今日的模样,比先前递折子时沉郁得多。”
于少微听得一愣,怎么突然就聊起来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陈皇后,见皇后并未在意她的存在,只是点了点茶杯,于少微立刻意会,起身替她添了些热茶,又顺手给自己的茶杯续上,捧着茶盏靠在椅背上继续竖耳听着。
陈皇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叹道:“他是在怨自己呢,阿殊走了七年了,他还是没放下,心里对阿殊的愧疚全折在了自己女儿身上。当年将淳儿送走不就是为了躲她吗,怕看见她就想起阿殊的死,如今又拦着她嫁入东宫,还不是在担心这孩子出什么事。”
“朕瞧着那丫头也是犟脾气。”庆帝接口道,“郑卿越是拦,她越是要往前冲,这父女俩,一个嘴笨,一个心犟,心思都藏在骨头缝里。”
“皇家婚事,本就由不得私情,可这父女情分,断断不能凉了。”皇后抚着腕间的缠丝镯,语气轻缓,“婚事已经定下,往后东宫与郑府便是一体了。郑卿是肱骨之臣,他这颗心结不解开,于太子、于那孩子,都不是好事。”她抬眼看向皇上,“臣妾在装平安牌的匣子里留了条子,叮嘱他阿殊在时最盼的便是父女和乐,莫要让故人寒心。”
庆帝也颔首道:“朕也会寻个由头召他入值,私下提点两句。他护女心切,朕懂,可东宫也不是虎狼窝,以太子的性子,定是不会委屈了那孩子。”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只是终究要他们父女自己把话说开,旁人再多提点,也抵不过一句父女间的真心话。”
“劳陛下费心了。”陈皇后亲手替庆帝添了茶。
庆帝看了看茶杯,只道:“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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