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轸过来时,于少微正在花房照料她的橙树。
自去岁末种下后,这棵树苗不但没有枯萎死去,进入夏季后枝叶生多反而愈发葱茏,深绿的新叶层层叠叠,连枝干都透着鲜活的青劲,其长势能够如此喜人,背后于少微可谓是花了十足的精力。
为了这棵树,于少微几乎成了半个花匠,从翻土施肥的配比,到防寒遮雨的棚架,她都是先拉着御花园的老花匠问得仔仔细细,再亲手照料。
每日总有半个时辰她是在花房待着的,剪去枯梢、擦拭叶面,忙完了便蜷在树旁的藤摇椅上,就那么静静瞧着它发呆。
花房的竹帘被轻轻掀起,带着一身雨后潮气的亓轸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靠在摇椅上神游太虚的于少微,不禁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她身后,轻轻蹲下。
他特意将靴子往阴影里藏了藏,膝盖抵着摇椅的木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花房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橙叶的清苦混着泥土的湿润,似乎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可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蹲得腿又酸又麻,见人还一动不动地盯着橙树的顶端发呆,终于忍不住唤道:“母妃。”
“呀!”于少微瞬间一激灵,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后,却扑了个空。
“在这儿呢。”亓轸笑着起身,绕到她面前,“我都快蹲成石头了,您愣是没瞧着我。”
于少微意外:“何时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亓轸抿嘴:“来了有一会儿了,您一直都没发现我。”
于少微笑了笑:“你下次直接出声喊我就行。对了,”她低头看见一串略湿的脚印,从门口延伸至她脚下,“下午那场急雨来得突然,我瞧着文华殿的路定是泥泞,就没去寻你,正想着你会不会过来。”
亓轸点点头,转头道:“这橙树越长越好了。”
于少微起身摘了片叶子在指尖揉搓了几下,递给亓轸道:“你闻闻。”
亓轸没接,只是凑近将头低下,鼻尖贴着微凉的叶片,是一股带着草本味道的淡淡橙香,隐约还有一丝苦味,闻着还挺提神的。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攥着叶片反复摩挲,直到香气染满指尖,才抬头看向她。
“不好闻?”于少微见他抿着嘴,故意逗他。
“好闻。”亓轸点头,又把叶片凑到她鼻尖让她也闻,“现在不用搓都香了。”
于少微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神情,她拨弄着橙树的枝叶,眼神专注又温柔,语带期盼:
“我想它明年就能挂果了。”
亓轸偏头注视着她的侧脸,也道:“届时我给您剥橙子吃。”
于少微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您听说了吗?太子今日晕倒了。”亓轸忽然压低声音道。
“什么?”于少微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的时候,太子从政事堂回东宫,刚一进门就晕过去了。”
“现在如何了?”于少微追问,距离婚期不足半月,太子此时晕倒,那这婚礼……
亓轸轻轻摇头:“太医来瞧过了,说不上好,但也不能说差,太医说大哥是劳累过度,故而透支了身体,恐怕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劳累过度?”于少微疑惑,“此话怎讲?”
亓轸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努力回忆自己从亓轩处听到的东西,半响才缓缓道:“大哥前段时日身体好了不少,便日日跟着父皇上朝,父皇和大臣们似乎也有意锻炼他,许多棘手的折子都被递到了他的案头。大哥做事向来是认真仔细了,整日埋首案前,为了处理这些折子费了不少力气,许是因此病倒的。”
于少微沉思,太子身为储君,参与朝政、处理奏折本就是他分内之事,毕竟治国理事的能力只靠读书是无法培养的,一位缺乏经验的新君对于一个正直壮年的王朝来说忧患众多。
她与太子交集不多,近来因筹备婚宴跟着陈皇后见了几次,越看越觉得太子是众皇子里最不像庆帝的一个。庆帝坐了近二十年江山,肃杀之气早被帝王威严裹住,可偶尔与他对视,总能被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刺得心头一缩。
别的皇子多少有些相似之处,亓轲以前只觉得他不爱正眼看人,但自谢家和谢贵妃出事后,他的眼神就变了,她去文华殿时遇到过几次,他看人的目光总像蒙着层阴翳。亓轩其实可以说是众皇子中最外向的了,但也怪,于少微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疯感,情绪外露、吵吵嚷嚷,情绪激烈得像团烧不尽的火。至于亓辙,这孩子或许因为口吃的毛病,或许因为遗传?即使有德妃娘娘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疼爱,于少微也很难用一些明朗的词语和色彩来形容他。
目光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于少微这才发现亓轸正静静看着她,晶亮的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专注,见她望过来,还弯了弯嘴角。
于少微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帘,这孩子待她向来温顺依恋,可她总隐隐觉得,亓轸才是最像庆帝的那个,不是长相,而是给人的感觉。他大多数是平静的,或许静水流深,她总觉得自己看不透他,就像他此刻明明是笑着的,她却本能地想保持一丝距离,她信亓轸不会伤害自己,可那种危险感无关恶意,总归是说不清道不明。
但太子不一样,他与自己的父皇兄弟都不一样,若前者是山,或威重、或嶙峋、或怪异,总有阴影会罩住一方天地,他却像流水,十分澄澈,从不作遮蔽的事,待人温和,处事坦荡,这样的人,任谁与他相处都不会生厌。
可是,这样的人适合当皇帝吗?就算……不说别的,他的身体……这一事情发生后,朝臣又会如何看待?他们能够接受一位身体连政务都无法负累的储君吗?庆帝又会怎么想?他想锻炼的,单单只有太子的能力吗?
“母妃?母妃!”亓轸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少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婚礼怕是要推迟了。”于少微迅速敛去神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寻常家事。
亓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一定。”
“你去看过太子了吗?”于少微突然想到,太子此番病倒,剩下的皇子又会有什么心思?
亓轸摇头,”东宫封锁了消息,我们不便去探望,这些我是从亓轩那里听来的。”
“封锁消息?”于少微心头一明,难怪亓轸说婚期不一定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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