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低着头，急促地喘息着，视野因为脱力和刚才那恐怖的冲击有些发黑，他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
“我的网球里……没有感情？”他低声重复着鬼之前的话，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每一个字却都被他咬得很清晰。
他抬起头，细碎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体还在【鬼神】的威压下微微颤抖，舌根发麻，但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被话语激起的、清冽而执拗的火光。
“鬼前辈……”
他慢慢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拍，拍柄上沾了灰尘，被他用力攥在掌心，“你说我的网球里，没有不甘，没有痛苦，没有足够强烈的情感……”
“才不是。”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对抗威压而有些发紧，但其中的坚定却如同破开冰层的利刃，清晰无比。
“输球……失败……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会让我觉得不舒服。不只是普通的讨厌，不是轻飘飘的下次赢回来就好，是只要想到‘可能会输’，我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直视着鬼，也直视着鬼身后那尊恐怖的虚影，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想输，也从不打算输。我不想输给任何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只要站上球场，我的目标就只有胜利！”
“如果所谓的、所谓的【阿修罗神道】，所谓的更强力量，只能依靠惨痛到刻骨铭心的失败来叩响，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粘稠的空气和沉重的威压一起吸入肺中，再化作更灼热的宣言：
“——这种道路，我不要也罢！我会用我的方式，走出一条新的路！”
“那条路，不需要用失败做钥匙！”
“狂妄！！”
鬼的眉头拧起，【鬼神】的虚影似乎也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膨胀了一分，威压更盛。
“看来你还没真正认识到，普通网球选手的不想输，和踏入【异次元】领域后、本质发生蜕变的选手之间，究竟隔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话音落下，鬼挥拍击球！
这一球的力道，比之前任何一球都要沉重恐怖！
网球离拍的瞬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啸，在空中拉出模糊的残影，旋转剧烈到仿佛随时会撕裂空气！
幸村咬牙迎上，球拍与网球接触的刹那，可怕的力量如同火山爆发般沿着拍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骨骼都在嗡鸣，球拍几乎要再次脱手飞出！
而与此同时，【鬼神】那双赤红的眼眸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移动脚步调整卸力都变得无比艰难，思维和身体出现了可怕的脱节。
“就像我说的那样。”
鬼的声音穿透沉重的空气传来，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冷冽，“小鬼，你的网球里，有技巧，有意志，有求胜心，但独独缺少了足够强烈的、能点燃一切的情感！”
“没有那种焚心蚀骨的不甘、愤怒、或者守护什么的炽热感情作为燃料，你的精神力再强，也只是一潭深不见底却不起波澜的死水！”
“——你无法再更进一步。”
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笃定得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
但是凭什么？
强烈的情感如同岩浆般冲上幸村的心头。
无力感——面对这压倒性力量差距的无力。
挫败感——被轻易看穿和否定的挫败。
但最汹涌的，是无比尖锐、无比灼热的不甘！
他痛恨这种被绝对力量压制、连反击都显得艰难的感觉！痛恨被断言“缺少感情”！
他热爱网球，执着于胜利，享受掌控比赛的感觉，这些难道不是最真实、最强烈的情感吗？！为什么非要那“惨痛失败”催生的不甘才算数？！
“我打网球的情感和意志——”
幸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将全身的力量，连同脑海中沸腾的不服输的火焰，以及那一直被精心控制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不顾一切、毫无保留地朝着手中的球拍，朝着那颗承载了他全部心念的网球，灌注而去！
“——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弱！！！”
咚。
清脆的，宁静的，如同夏日的风铃一样安宁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在所有人的耳边拂过，宛如一场召告。
幸村背后，空气剧烈扭曲、震荡，一个朦胧的、巨大的虚影一闪而逝。
它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几乎让人以为是阳光穿过树叶晃动造成的错觉，形态面容全部都不清楚，只是仿佛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光亮。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都被吸引了过去，宛如飞蛾见火，明知道会被灼伤，却连转开头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然后就是如同被骤然放入宇宙真空般的静压。
有什么东西虚虚地攀上，攥住衪的心脏，那一尊【鬼神】僵硬了，连带着鬼同样无法动弹。
他陷入了一片无垠的空间，与世间的一切在那么一瞬间切断了联系，过去现在未来在那么一瞬间都不复存在……
衪、他们停滞了思考。
幸村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这样。
他只是把所有的精神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就像把堤坝彻底打开，至于洪水会流向何方，会造成什么效果，他完全无法预料。
那片模糊而明亮的虚影在下一秒就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鬼也猛地回过神来，突然开始大声的喘气，眼睛恢复了清明。
球场上的压力为之一松，【鬼神】的威压明显减弱了，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鬼沉默地看着幸村，又缓缓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似乎同样感到无比困惑的【鬼神】虚影，再转回头时，目光复杂难言。
“……刚才，那是什么？”他问，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幸村眨了眨眼，汗水顺着睫毛滑落，带来轻微的刺痛，他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都不想就这样结束，不想被前辈的【异次元】彻底压倒……然后，就把能调动的所有精神力，不管不顾地全部用了出来。”
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补充：“好像……好像看到了点光？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鬼盯着他看了良久，久到幸村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然后，鬼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后那尊【鬼神】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在夜色里。
那粘稠如实质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夜风重新变得清凉顺畅。
“看来，”鬼走到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有些发懵的幸村，“你确实不需要走那条正统的【阿修罗神道】。”
“诶？”
“【异次元】的本质，是精神力与意志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的质变和具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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