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记忆褪去，李回山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的空间。
一片片回忆如同萤火一样在空间中熠熠闪光，汇成了一条丝缎般的银河。她念头清明，指尖轻点，那段记忆便翩然散落，化成碎星消失了。
她进入了谢成玉所设的夺魂阵，却不知为何，在阵中看到了过往，甚至能听见师父和阿邪的心声。
李回山思索。难道这夺魂阵，是会把人心底所恐惧、所执着的事反复复现，让人身困其中，无法逃脱，最终被夺走魂魄吗。
谢成玉没想到她能进入这阵法，或许因为她加入后搅乱了这原本的格局，让这一潭死水活了过来。这阵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不对……
既然能看见对方最恐惧的事情。难道师父和阿邪，也会看到她的吗。
那岂不是，能看见她上一世发生的事……
完了完了。
她有点心虚，想要抬脚离开，发现挣不动——
手脚和身体都被缠住了。
李回山垂下眼，这才发现，自己被缠在一棵树上。
整棵树是由片片记忆碎片组成的淡淡流光构成的。而这棵树上，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两个人——
师父和阿邪。
三个人的身体被面对面绑在同一棵树上。那些记忆仿佛蛛网一般密不可分地将他们缠在一起。
李回山睁开眼的同时，师父和阿邪也恢复了意识。
李回山望着两双眼睛，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一时不知道谁更尴尬。
她刚刚知晓了不为她所知的过往。知道了师父骗了她很多年，知道了阿邪刚见到她的时候心思不纯只想利用她，一时两个人都目光闪躲。
而她，肯定也被知道了重生的事，不然现在这两人的眼神不会是这样——一边尴尬一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李回山这辈子没见过这俩人的神色这么复杂。
而李回山的心情自然也是复杂得要命。如果单纯知道师父就是江平舟，她肯定上去质问，如果单纯知道阿邪一开始心思不纯，她肯定会打趣。
但她也被知道了重生。
于是大家有一种互相被扒了内-衣，袒胸露-乳地在一起开圆桌会议的感觉。李回山真是感慨万千。以至于睁开眼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我……”
三个人同时开口，都愣住了。
李回山愣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姬无邪嘟囔道：
“笑什么嘛……”
江风眠嘴角按捺片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姬无邪咬牙道：“你又笑什么！”
随后看着笑得忘乎所以的两个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李回山笑了半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为何，这样放声笑了一通后，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就算大家互相之间有秘密，这秘密也并非那么体面。可大家对于彼此还是最亲、最信任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终于，李回山先开口了。
“师父、阿邪。”
二人渐渐止了笑。李回山挑挑拣拣，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于是决定先讲正事。
“这是谢成玉设的夺魂阵。他已经来到青丘了。”
姬无邪立刻怒道：
“他怎么敢……”
李回山冷静道：
“上一世，是我将他杀了后，世界才重生的……”
而这一世的谢成玉已经完全不可控了，不知道以后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上一世遗留的经验或许从一开始便不足够。李回山自认也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聪明人。如今局势已经危急到这种程度，再瞒着实在危险，李回山决定将上一世所有的信息倾盘托出。
片刻后，两人都眉头紧锁。姬无邪开口道：
“青丘被灭族，那不可能是我爹干的。我爹虽然一直想当族长，但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一定是谢家……”
李回山开口道：
“是阵法。”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李回山眉头紧锁。
“否则什么东西能将青丘一夜之间灭族？只是上一次是东域，这一次，他的手已经伸到大泽了。”
李回山望着姬无邪。
“而开启阵法，最好的时候——”
“便是今日。”
江风眠沉吟道。
姬无邪骤然攥拳。他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空间。
如今他们已经破了迷障醒来了，这阵法却依旧困着他们。
“可是我们该怎么出去？我们好像被传送到另外一个空间了。”
姬无邪望着漆黑的虚空，沉思道：
“如果我会撕裂虚空就好了……”
脑海中恍然划过一句记忆里相似的话语。
——“如果我会撕裂虚空就好了。”
姬无邪：……
姬无邪心头一颤。
……对啊。
对啊！
为什么他不能撕裂虚空呢？
……他为什么不能，渡劫呢？
从前，是他被阿回和江风眠救了；这一次，该换他救他们了。
姬无邪感到一直阻碍着他的瓶颈松动了。
“你们等等我。”
说罢，下一秒便入定打坐了。
李回山睁大眼睛。
……等等，这、这就开始要渡劫了？
上一世，阿邪是青丘被屠之后才渡劫的，这一世完全提前了。
只是，在这种地方渡劫不会出事吗？
李回山目光流露担忧。江风眠淡淡看着入定的身影。
“不用担心，他会成功的。”
李回山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
……唉，真是受不了九尾狐的天赋了。为什么她还是金丹啊！为什么！
姬无邪进入了渡劫心流，暂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意识清醒的只剩下了李回山和江风眠两个人，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
四目相对，李回山前所未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份已经变了。
她现在大脑一片混乱，不知道她对师父究竟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态度。想到之前师父和她之间种种古怪的气氛，李回山越发觉得奇怪了。感觉吃饭被鱼骨头卡住一样，不上不下的。
“……师父。”
李回山实在忍受不了沉默，主动开口了。
“……嗯。”
江风眠垂下眼，支支吾吾应了一声。
江风眠一应声，李回山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种尴尬、悔不当初、觉得自己是猪脑子的混杂的感觉又反胃一样涌上来了。
她居然那么多年没认出朝夕相处的师父就是恩人，还因为“江平舟”对师父发脾气。现在回过味来，真想找块地挖挖把自己埋了。她自出生以来就没这么尴尬过。
李回山啊李回山，你这脑子不好用干脆剁碎了喂猪算了！
李回山脑子里天人交战。一会想怎么偏偏是师父，一会又想——
幸亏是师父，幸亏她重生了，幸亏江平舟还活着，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
长时间的沉默，对面的人反而先开口了。
“……阿回。”
李回山也低下头。
“嗯，师父。”
江风眠似乎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她，眸中闪动着光：
“你知道，上一世我对你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吗？”
李回山抬头对上江风眠的目光，一愣。
对啊，上一世师父临死前为什么和她说对不起。
难不成，是对不起他这么多年一直瞒着他的身份？
嘶，不对。如果是说这件事，那为什么要在死前说，他们的死和师父的身份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江风眠一直紧张地看着她，片刻后，李回山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师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风眠垂下眼睛，似是松了口气，可眼里的情绪也看不清。
“……没什么。随口问问。”
李回山更奇怪了，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师父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以及师父为什么在已经重生一世，过了这么久之后，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她隐隐约约觉得她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但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李回山尊重自己的脑子。
……要不直接问师父？
但是她又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是可以问出来的。
李回山在这里天人交战，对面的罪魁祸首忽地开口了，神色十分愧疚。
“……对不起，阿回。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是我这个师父的责任。”
李回山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她伸出手，包裹住江风眠略有些凉意的指尖。江风眠的手一颤。
“师父，不管我上一世、这一世经历了什么，我从未觉得你不好过。我一直觉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从前是，现在也是。”
江风眠愣了片刻，随后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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