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回山的意识逐渐清醒。
师父……是她的救命恩人?
师父居然骗她骗了这么多年?
李回山旁观着一切,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原来那些疑惑并不是她的错觉。
她怎么能这么笨……恩人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还巴巴地去找,还为了恩人和师父生气……
李回山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脑袋。
她都做了什么啊这些年。
师父的身份……
脑海中一些记忆划过,李回山想起了一些事。
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事。
-
来草堂宗的第一年秋天,她开始去广厦上课。很快,半年匆匆过去。
一天下课时,她趴在座位上小憩,忽地听有人嬉笑闲聊。
“你听说没有,仙盟一直找不到江平舟的人,如今赏金又翻了一番。”
李回山本来还有些困倦,闻言立刻竖起耳朵。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下山了,不清楚现在恩人的情况。
她悄悄看向声音来源。不出所料,看到了下课经常坐一起大声聊天的慕芷清小团体。
慕芷清嗤笑一声。李回山一见那笑容就忍不住皱眉。
慕芷清每次针对她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我看啊,肯定是他不敢出来见人,在哪个角落里藏着呢。”
……她说什么?
李回山当即怒从心头起。
不行,忍住、忍住……这样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可是被写作“谎称永安镇人者”,在通缉令上和恩人一起挂着呢。自入学起,她就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她真正的信息。
只见慕芷清睁大漂亮的眼睛,用手遮住唇,得意地觑着周围人。
“要是我啊,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一朝被人戳破,肯定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再也不出来了!”
周围人哄然大笑。
忍住……忍住……
他大爷的忍不了一点!
李回山霍然起身,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嚣声。
“——你说什么?!”
学堂里原本半死不活的同窗一下全都醒了,震惊地看着她。
重年坐在她后面一排,悄悄抓住她身后的衣角,看着她摇了摇头。李回山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怎么那么烦。
慕芷清的小团体都停止了笑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慕芷清轻蔑地看着她:
“怎么,我说的就是江平舟。难不成,你有什么意见?”
李回山被又一激,哐地离开座位,冲到慕芷清面前,怒道:
“江平舟才不是那样的人!这都是仙盟在诋毁。为什么要帮着仙盟诋毁我们草堂宗的人?!”
周围人都奇怪地看着李回山。慕芷清仿佛并不意外,她忽地凑近她的脸,定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见过江平舟?”
李回山心下一漏。
“……我怎么可能见过。但我知道肯定是假的!簪花仙子那样好的人,不可能做过那种事。我看,说不定是谢临安杀了人,反嫁祸到仙子头上!”
慕芷清抱臂冷笑一声。
“你竟敢诋毁谢盟主?你知道盟主为太初界做了多少事吗?如今仙盟势力越来越大,如日中天,这都是谢盟主的功劳。谢家家大业大,谢盟主更是渡劫第一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倒是江平舟,五百岁渡劫,整个太初界谁有这种修炼天赋?说不定用了什么邪法呢!”
李回山简直莫名其妙。
“人品什么时候跟资产天赋相关了?我没见过,难不成你见过?都是道听途说,你凭什么在这里血口喷人!”
慕芷清不慌不忙,凑近她的脸,死死盯着她。
“我是没见过。但仙盟通缉令放出来一年多了,也没见江平舟出来澄清啊。他要是被污蔑,为什么不出来澄清?放任草堂宗的人被这样污蔑……”
李回山一点点攥起拳头。
慕芷清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就因为他,如今草堂宗的名声都坏了。我看他就是心虚。他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草堂宗出了个败类!”
李回山骤然上前,一把攥住慕芷清的衣领。
“你说谁是杀人凶手?!”
慕芷清冷笑道:
“我说江平……”
一道拳风照脸挥了过来。
砰——
慕芷清没防备,一下愣住了,摸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竟敢打人?!”
周围人也都愣住了。学堂内立刻哗然。有上来劝架的,有赶快远离战场中心的,有去报告执法堂的,有上来看热闹起哄,催着她们赶快打起来的。混乱间,重年上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打了,先冷静下来。”
慕芷清往身边扫了一圈,得意道:
“你们都看到了吧?!是她先动手的!我要告诉执法堂师姐。李回山,你今天吃不了兜着……”
李回山立刻将重年震开,再次一拳挥了上去。
慕芷清震惊地看着她,恼怒道:
“你还敢打?!好啊李回山,跟你那古怪的师父一起滚出草堂宗吧……啊……!”
李回山将慕芷清一把拎出桌子,一个膝击将她扭倒在地,对着慕芷清使劲挥拳。
平日里大家剑术课都是仙模仙样地用剑,哪里有这样赤手空拳的时候。也只有李回山从小在筋骨堂练的一身肉搏干仗的本事,这会全用在打架上了。
因为行为实在太过粗野原始,慕芷清一时太过震惊,也忘了用灵力,下意识手脚并用地回击起来。二人就这样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整个学堂都混乱一片。慕芷清小团体里的一些人也开始撸袖子。
“你敢打人!给我揍她!”
周围人一起打了上来。李回山战力不弱,但人也太多,你一拳我一脚,很快被揍得鼻青脸肿。她鼻青脸肿了也不服输,反而打得气血冲上来,揪着人的衣服一个劲打。混乱间,也不知谁被卷了进来,还有误伤的,人太多也不知谁打了谁。似乎重年也被迫卷进来打了一圈,没想到重年战斗力意外的强。很快,大家便一通乱打,整个学堂里打得卷轴桌椅乱飞。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灵光打来,执法堂师姐匆匆赶到。
“你们都给我住手——!”
李回山进了思过牢。
思过牢十分狭小,没有一丝光线,在里面待久了,会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不过李回山没半点不适应。
她坐在思过牢阴冷潮湿的地上,面对着思过牢黑漆漆的思过墙,没有半点思过的意思,只觉得刚刚揍得不够狠,没趁着师姐来之前多揍几拳。
这一架打得她筋骨舒展,她在牢里很是好好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被放出去了。
走出思过牢。门口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里,隐约出现一道戴着帷帽的熟悉身影。
李回山停下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父?
师父怎么来了?
师父因为怕被人“追债”,是从来不下无别峰的。自她进入草堂宗一年多以来,师父就没有出过无别峰,一次都没有。
可今日为了接她,竟然出了无别峰。
阿邪今日去了城里,师父为何不等阿邪回来,而是一个人就这样过来了?师父明明没有必要过来接她的。
李回山本来一点悔过的心都没有,看见师父,反倒生出了“好像是做得不太对”的情绪。
那道目光自她出来就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李回山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立刻飞快跑进树林里,一路奔到师父面前,停下脚步。
“……师父。”
李回山小声开口。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师父……”
江风眠掀开白纱,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身上的伤。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缓缓将手按上她的头顶。
“没事。我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李回山垂着头,更心虚了。
“对不起师父。她诋毁恩人,说恩人是因为心虚才没有出面澄清,说恩人就是杀人凶手。我实在没忍住就……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头顶的人没有说话。李回山忽然觉得心下酸涩得厉害。原本愤怒的情绪消退,只剩下了被误解和无可辩驳的委屈。
她上前,一把抱住江风眠的腰,闷声道:
“对不起师父,让你担心了……”
江风眠怔了片刻,随后缓缓拢住她的背。
熟悉的气息笼罩,李回山空茫的心立刻安定下来。空间狭小而温暖,耳边声音都显得朦胧。
江风眠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在她耳边唱着摇篮曲一般。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
还有宗门大比当天。
那一天,她和慕芷清打了一场,最终重伤击败了慕芷清。阿九和重年打了一场,重年重伤失败。最后一场是阿九对上重伤的她。
可她想拿第一。
最后一场比试开始,两个人都没动。
周九看着比试台上拄着剑当拐杖,浑身血呼刺啦,颤巍巍站着的李回山,淡淡道:
“李回山,我只问你一次,你弃权吗。”
李回山擦了擦嘴角的血,和周九对视。
“阿九,我不会弃权的。”
周九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
下一秒,李回山被周九的剑风压得单膝跪地,骤然吐-出一口血。
观试台一侧的阴影里,站着一名戴着帷帽的绿衣修士,肩上蹲着一只赤色狐狸。
狐狸炸毛道:
“江风眠,阿回不能再比了。第一有那么重要吗,反正前五就可以进藏剑峰。赢了那黑心小女修还不够吗,跟周九有什么好比的。”
江风眠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动静。
“她什么时候听过我们的话了。”
姬无邪不说话了。他看着周九的剑风一直逼近李回山,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砍了似的,忍不住道:
“等比试完,我就要把周九杀了。”
江风眠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估计你得先把阿回杀了。”
姬无邪一脸不屑:
“嘁。我看她最不顺眼了。平日里阿回最喜欢跟她在一起就罢了,阿回都重伤了还一点不手下留情。阿回到底喜欢她哪一点。真是搞不懂。”
李回山被周九重剑一剑打飞,经过比试台边缘时,及时用剑插-进了地面,一个飞身借力,直刺向对面。
噗嗤——
周九轻灵避开,一剑刺穿李回山手臂。
姬无邪急道:
“江风——”
李回山咬牙,拼着手臂被刺穿的痛,一剑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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