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缓步走到姬无邪的牢房前，看见他的伤口皱眉，沉声道：
“别以为故意让伤口恶化我便会让你出去。”
李回山眉头狠狠一拧。
姬无邪缓缓抬眼，沉默地看着他。
姬昌冷眼看着水牢中的人。
“后日便是继位大典了，你想通了吗。”
姬无邪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姬昌脸色冷下来。
“看来你是无心悔改了。”
他神色一转，在栅栏前悠游踱步。
“也罢。反正后日一过，你便会成为青丘唯一的继承人，由不得你不愿意。”
他猛然转头，看向姬无邪。
“至于你亲爱的姐姐和母亲……我会让她们回到该在的位置。”
姬无邪对上姬昌的目光，缓缓拧眉：
“你就这么喜欢族长的位置？”
姬昌微微眯起眼，轻蔑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胸无大志，送到手的权力都不要？你知道，我为这一天谋划了多久吗？”
姬无邪冷道：
“母亲不是已经分给你那么多权力了吗？只是你自己从来不满足。”
姬昌绷紧下颌：
“……她分给我的权力？你也知道，那是她‘给我的’，我明明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自己去拿？为什么要一辈子仰仗别人从指缝里漏下来的那点施舍？这就是你们青丘九尾狐男人的志向？”
姬无邪沉默许久，眼里闪过嘲讽的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失望地看着他。
“母亲那么信任你，你心里却永远只有这些……”
姬昌突然发怒。他猛地抓住栏杆，指尖青白一片：
“信任我……信任又能值几个钱？信任能让我得到这么多的权力吗？信任能让她的目光一直看向我吗……”
地牢昏暗，墙上的一点青白灯光映在姬昌眼中，如同一簇幽幽的鬼火。
“要怪就怪，这青丘只有女人有族长继承权，可你偏偏是个男胎。九尾狐子嗣艰难。如今就算我再努力，这族长之位终究还是姬有道的。姬有道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以后我也没办法继续做长老辅佐她……”
姬昌目光中流露出愤恨。整个铁栅栏都在隐隐颤抖，发出密集的吱哑声。
“谁叫我不是青丘本地的九尾狐，没有母家支撑，只能仰仗你母亲。若姬有道继位，到时候我还能剩下什么？”
李回山皱眉。
原来青丘的权力体系是这样。
青丘以母系血缘为纽带。若阿邪的父亲是青丘本地的狐狸，自然不会有篡位的想法。因为他可以回到有血缘关系的家族中，一样有话语权。
可他在青丘，除了阿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上的亲人。阿邪若是无法继承青丘，他的身份便摇摇欲坠，如无根之萍。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阿邪的原因。
“……凭什么这青丘族长之位只有女人能继承？凭什么外来的男人便没有容身之地？我要向青丘证明，我这北域单狐山来的九尾狐一样可以！”
姬昌隔着厚重的铁栅栏，困惑地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想要被理解的渴望。然而在这幽暗的牢房中，却如同鬼魅一般可怖。
“阿邪，为什么你不能懂我？你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血脉……”
姬无邪目光渐渐暗淡下来，失望地看着他。
“……我早该知道，根本没必要和你说这些。你已经没救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姬有道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人，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看着姬无邪，忽然勾起嘴角。
“你知道青丘族长代表着什么吗？”
姬昌的脸一点点贴近栅栏，他的脸被栅栏的阴影切割成一块一块。
“听说……你和谢家少主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姬无邪瞳孔骤缩。
李回山皱眉。
师父的头发忽然滑落到了她眼前，蹭着她的脸，有些痒。
李回山被打了个岔，注意力集中到头发上。
师父的头发好长，冰凉凉的、跟他冬天的手一样。
不过没有阿邪的顺滑。阿邪的头发常年精心保养，像缎子一样。师父的头发常年不打理，有些毛躁了。
但师父的头发要更软。
听说，脾气好的人，头发就会软一些。李回山经常想，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么软的头发。
李回山勾起那缕头发，往旁边撇了撇。
过了片刻，江风眠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拿走了。
“……看来是真的了。”
姬昌勾起嘴角，眼中闪动着幽暗的光。
“你知道为什么谢成玉，那样一个妓女的孩子，拼了命也要成为谢家少主吗？”
姬无邪皱眉盯着他。姬昌缓缓启唇：
“——权力。”
“修仙界是以实力为尊，但从古至今，完全不凭借资源，能证大道者，又有几人？若没有资源，可能还没机会显露天赋，就已经被扼杀了。”
姬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样从小出生在灵气充沛、资源丰富的青丘，出生便是族长孩子的人，怎么能懂？”
“我是从北域荒原来到青丘的，自然知道，资源有多重要。”
“我们单狐山一族，有多少天赋卓绝的九尾狐，因为缺少资源，早早地夭折，根本撑不到展露天赋的时候。你明白吗——”
姬昌隔着铁栅栏，死死盯着姬无邪，眼底划过精明的光。
“资源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姬无邪瞳孔颤动。
姬昌缓缓开口：
“而获得资源最快的办法，就是权力。”
李回山心下一跳。
这也是谢成玉心中所想吗。
李回山脑海中又划过谢成玉从前在谢家地牢中的样子……
她不是不能理解谢成玉。从那样的环境走出来，自然想要更多的生存机会。可令她不解的是——
明明自己深切体会过被禁锢自由是什么样的感受，为何还要禁锢他人的自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谢成玉从来没有懂过。
所以，她和谢成玉永远走不到一起。
阿邪和姬昌也是。
姬昌的手缓缓松开栅栏，从容眯起眼睛。
“谢成玉要成为谢家少主，因为他知道，资源之争，你死我活。只有得到了权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比如说，修炼资源，比如说
——”
“女人。”
姬昌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
“阿邪，你若是未来的青丘族长，整个大泽妖族的领袖，你还会害怕一个谢家少主吗？你还会被区区谢家少主追捕得如此狼狈，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吗？你就没有为了自己的无能而懊悔过吗？”
姬无邪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毕现。
姬昌勾起嘴角。
“正因为我坐上了青丘族长的位置，如今，我甚至可以将你的母亲囚禁起来，让她再也不能去找别的男人，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若是你将来成为族长，你自然也可以。”
李回山拳头硬了。
阿邪是怎么忍受他爹那么久的。
小时候她总觉得，阿邪跟一只小刺猬一样，一身刺还扎人。
现在她发现，摊上这样一个爹，居然都没有长歪，阿邪实在是天赋异禀。
姬无邪狠狠拧起眉头，姬昌反而闲庭信步起来。
“至于你母亲和姐姐，我也不会亏待她们。只要从今往后，她们不想来夺我的位置，自然还可以和从前一样。”
姬无邪闭上眼。
“……父亲。”
“嗯？”
水牢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姬昌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姬无邪低声道：
“从小你就一直讨厌我，讨厌我为什么不是个女胎。如今，我也想说——”
他抬眼，眼中只剩下冷漠。
“父亲，我也一直都很讨厌你。如果我不是你的儿子就好了。”
姬昌的笑容瞬间褪去了。
“……不知好歹。”
姬无邪冷声道：
“况且，就算你再怎么想要族长的位置，这也不是你将谢家的人带进青丘，引狼入室的理由。你真的知道谢家人在想什么吗？若是谢家对青丘不利，该怎么办？你能坐上青丘族长的位置，真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吗？”
姬昌似是被戳中了痛处，半日不语。他盯着姬无邪，僵硬道：
“你先关心你自己吧。”
姬昌拂袖而去，去往地下三层。
姬无邪陡然淌水，奔到栅栏边，锁链哗啦哗啦响：
“——你不许那样对母亲！！母亲他已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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