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和他们讲完后，很快便离开了。阿邪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李回山起身，在屋内边走边看，时而摸摸屋内的物件，感受阿邪生活过的痕迹。仿佛这样便能透过它们，看见阿邪小时候的样子。
李回山走到床边，低头，看见一方小小的木凳。
木凳上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拙劣而幼稚的图案。李回山仔细辨认……
是一家四口。
李回山蹲下身，伸出指尖，细细触摸那刻痕。
木凳表面并不扎手，十分光滑油亮，似乎已经被人摸了很多遍。
李回山忽而开口：
“师父，你的家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地毯上坐着的江风眠一怔。
“我的家人……”
江风眠神色悠远，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父亲和母亲都是很好的人。温和有礼，相敬如宾，对我也很好……”
不过都在那场饥荒里死去了。李回山想着。
江风眠沉默许久，抬头望她。
“……那你的家人呢，阿回。”
李回山脑海中划过一张温和而坚定的脸。
“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江风眠许久没说话。
“……那父亲呢。”
李回山一愣。
“父亲……”
好陌生的名词。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几乎从未出现过“父亲”这个角色。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江风眠愣住：
“离开……？”
李回山点头，神色十分平静，并没有哀伤的成分。
“我三岁那年，父亲忽然不想一辈子待在镇子里了，他想要叩问仙路，去看外面的世界。母亲要养我长大，不愿意居无定所，便和我一起留了下来。”
江风眠看着她道：
“你知道你父亲如今的下落吗？”
李回山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这么多年，都是我和母亲两个人过的。他如今怎么样也并不重要，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江风眠沉默。
李回山垂眸，看着那简笔画中个子最高的那个人。
“……师父，你觉得有家人，家人却一直害你好，还是没有家人好。”
江风眠一愣。
李回山眸光闪动。
“我刚见到阿邪的时候，以为阿邪和我一样，是无家可归。”
她一点点锁眉。
“……后来才知道，阿邪居然有家人，却一直因为父亲无法回家。这么多年，他一直对自己的过往闭口不提……”
李回山脑海中划过地牢中的记忆。
——姬昌直到最后，都没有给阿邪一瓶金疮药。
她看向江风眠，冷声道：
“这样的父亲，我看倒是没有更好些。”
-
第三日清晨。
阳光洒进来，李回山坐在窗前拭剑。
江风眠从床上早早醒来，安静看了一会。
“阿回。”
“嗯？”
江风眠看着她道：
“今日念尘借我一用。”
李回山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向江风眠，对上他的目光。
“好。”
她低头，拿出另一把木剑。
这是她在找到念尘之前的剑——
那时候，李回山刚开始修炼，没有剑可以用。阿邪说要下山带她去买最好的剑，师父说不用不用等我来。
一天，钟意前辈例行来看师父，走了之后，江风眠从屋里扛着一块木头放到院子里，拿起墙根处平日里劈柴的刀。
李回山正在院子里蹲马步蹲得头昏眼花，奇怪道：
“师父，今天又要打什么家具？”
师父来无别峰两个月后，已经成为一个熟练的木工了。
江风眠用指节敲了敲木头，木头传来笃笃的声响。很沉，还挺好听的。
“给你削一把剑。”
李回山：？
一个星期后，李回山拿到了她的剑。
和她想象中的仙剑一点都不一样，既不漂亮，也不锋利。
李回山挥了挥手中的木剑，困惑道：
“师父，这木剑能杀人吗。”
江风眠拄着柴刀，吊儿郎当道：
“剑修在气不在器，凭剑之利，终不能长久。更何况，你还远远没有到杀人的时候。”
李回山抬头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杀人呢。”
江风眠看着她的眼睛。阳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落在他的眼里，显得他的眼睛很清澈。
“当你有想保护的人的时候，就可以了。”
李回山微微皱眉。
“我一直都有想要保护的人。”
江风眠沉默片刻：
“阿回，把手放到剑上，闭上眼。”
李回山照做。闭上眼，去触摸她的剑。
“去用心感受剑。感受剑给你的感觉。”
去感受……？
李回山实打实感受了一会，睁开眼，实话道：
“感觉不到。”
不就是块木头吗。连刃都没开。最多只能摸出来挺光滑的。师父应该没事就哼嗤哼嗤打磨。
江风眠理所当然道：
“当然感觉不到。因为你还没有修成你的剑心。”
李回山困惑：
“剑心？”
江风眠看向她的剑，李回山也跟着他的目光落了上去。
“人有灵魂，剑也是有灵魂的。每把剑的灵魂都不一样。若用剑的人一直沉浸在过去，剑也会死掉的。剑应当是永远向前的，不要让它沉在过去的河流里。”
江风眠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迟早会遇到新的，想要保护的人的。”
李回山望着剑，沉默。
江风眠看着她乱糟糟的发顶，将掌心摁了上去。
“给它起个名字吧。”
李回山认真思索道：
“那就叫它守心吧。”
-
李回山和江风眠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天牢入口。
前辈的话回响在耳边——
“此去劫狱，定有重重埋伏，切记保护好自己。”
距离继位大典还有半个时辰，他们一路行进，照旧用迷梦烟，很快便进入了地下一层。
李回山悄悄打开门，看了一圈周围。
牢中的人和四个护卫都陷入了沉眠。非常安静，似乎没什么问题。
李回山看了一眼江风眠，江风眠紧皱眉头。她警惕向前，继续往地下二层注入迷梦烟。
推开地下二层的门，八个护卫睡了一片。
没有任何异常。一切顺利得令人有些害怕。
李回山拿出钥匙，打开阿邪牢房的门。
“……阿邪？”
水牢中的人眼睛一直闭着，没有反应。
阿邪难道也被迷梦烟迷倒了吗？
不过她害怕迷梦烟不够保险，还往里加了点软筋散就是了……
李回山飞身进水牢中。
“阿邪？”
一直不醒……难道是害怕阿邪被救走，所以早早被喂了药？李回山皱眉。
她立刻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插不动。
李回山心下一跳。
嗖嗖嗖——
眨眼间，水牢的四个角万箭齐发。
李回山立刻飞身至姬无邪身边，将射来的箭统统打飞。然而箭的数量实在太多，只见一道绿影划过。
三息之间，眼前被遮蔽住的昏暗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李回山抬头，只见江风眠提着念尘，正沉色站在水牢中央的柱子上。
四个角的机关被弹回去的箭一箭射裂，水上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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