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陶然隔着栅栏看他,没有说话。
“李姑娘,王厚德坚持要见到你才肯说出其子的下落。麻烦你仔细听听,届时如实相告即可。”邹师爷的语气还算和缓。
钱主簿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李陶然。
“李陶然,我好歹养过你几年,继业……对你这般上心,你很清楚他是什么人对不对!他怎么可能杀人?!”王厚德的声音陡然尖锐,透着虚伪。
李陶然眼神冷下来,“厚德叔,王继业的确对我很上心。”
王厚德闻言,情绪缓和了点。
“我在您家住了六年,我爹的五十两银子没有一分是花在我身上的。我上山所得,出现在饭桌上我却是连筷子都伸不得。您家舍不得钱,想必也是对王继业的德行有所了解,不给他找私塾先生念书,反而让我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教他。眼见着我要十六了,您儿子可不是越来越上心了吗?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还想纳我为妾。的确是上心的很啊。”
话落,王厚德突觉大腿处一阵剧痛,他捂着痛处“咚”地一声跪下。
这场景似曾相识,李陶然嘴角勾起一个不显眼的弧度,心情都好了不少。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表情古怪。听说苛待收留的孩子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邹师爷和钱主簿交换了一个眼神,难怪人家姑娘一到了年岁就急着要搬出来。
邹师爷咳嗽一声,开口到:“王厚德,你装什么装?!这里没人吃你这套!你叫李姑娘来,若只是说这些,恐怕于案情无益。县令大人于你已经足够宽容,再不说正事,非得治你个包庇罪!”
王厚德眼神闪烁,忽然压低声音道:“陶然,你过来,我单独跟你说。”
李陶然没动。
陈衙役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赞同。
还是邹师爷推了他一把,陈衙役才不情不愿地上前,打开牢门上的锁。
“李姑娘,你且进去听他说。我等在此,他不敢妄动。”邹师爷道。
李陶然看了看打开的牢门,又看了看里面眼神急切的王厚德,顿了顿,抬步走进去。
王家的儿子老子她都打过,当然不会害怕。她的神思全在乌云身上,也不知道咬了脏东西会不会闹肚子。
精怪的肠胃好不好啊?要是吃坏肚子应该怎么治呢?
王厚德见她进来,立刻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含糊地说:“陶然,算叔求你……你不是认得临平书院的山长吗?或者是林举人,你让他们帮我求求情。我就想回村子里过安生日子,继业本来就是个不中用的,我不能被他连累。我还有点积蓄,你把我救出去,我保证那些钱都是你的!”
李陶然本来不欲搭理他,说道积蓄时又勉强来了点兴趣。
迟迟得不到回应,王厚德一咬牙,从怀里拿出个布包着的东西往李陶然手里塞。
她低头一看,一截银色从灰扑扑的布中露出来。
“这是你婶子……留下的。你就帮叔这一回,叔以后一定补偿你!对对对,家里的房梁上还有二十两银子,谁都不知道,叔告诉你了!你就帮帮叔吧!”
李陶然感受着手心里冰凉的银镯子,抬起眼,看向王厚德。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好啊,”她把银镯子攥紧,“只要厚德叔告诉钱主簿他们王继业的去向,肯定是能活的。”
“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当然,只要叔实话实说。”
“好,好,我马上就说!来人!来人!”
李陶然看他充满希望的样子,只想发笑。原来,过去六年里总是高高在上,严厉斥责她的村长,也不过是个招笑的蠢货。
陈衙役护着钱主簿进去,邹师爷在牢房外等着。
李陶然把手上的镯子展示给邹师爷看,“他给的。”
邹师爷捋捋胡子,“收着吧,衙门不贪这点。”
李陶然这才将镯子外的布扔掉,揣进怀里,接着说道:“王厚德多半是杀害张永宗的帮凶或者是主谋。”
邹师爷愣住,“什么?”
“他很怕死,但是包庇不会判死刑。他和他儿子都曾和邱氏有染,卷走钱财极有可能是二人合谋。王继业要是被找回来,为了活,肯定会招供谁才是真的杀人凶手。王厚德必然不会说实话。”
“……李姑娘怎么想的?”
“王继业比王厚德更蠢,这时候大概在哪座青楼妓院花天酒地吧,再不济也会去找他娘。说不定,王继业根本不觉得是他杀了人,玩尽性了才想着帮他爹去求救吧,或者根本没想帮他爹。他也想不到他爹会半真半假地说是自己儿子杀的人吧。”
的确,王厚德被捉到后,言辞闪烁,问他王继业的去向支支吾吾不肯明说,问他是不是包庇儿子杀人就闭口不答。自然而然地让人认为凶手是其子。
父子俩在县里住了有些日子,县衙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无名村问询,王厚德就提出要见李陶然。
正好把李陶然带来,还留了几个人在无名村探问。
这会儿应该也快回来了。
邹师爷并未全信李陶然的话,她和王厚德之间瞧着过节不小。
钱主簿那边还问着,看门的狱卒进来一个,说是去无名村的几个衙役回来了。
“成,让他们去案房,我马上到。”邹师爷道,“一起去听一听?”
李陶然颇为意外,“我?”
“自然,有县主做保,李姑娘去听听也无妨。”
“那好吧。”
案房和放卷宗的屋子一墙之隔,里面摆着三张桌子,邹师爷熟门熟路地走到其中一张桌后坐下。
两个陌生的衙役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他们了解到的情况。
和李陶然说的那些大岔不岔。
邹师爷点点头,让衙役们下去。
无名村换村长的事儿,他是知道。徐里正的具结文书中只说了王厚德私德有亏,教子无方,欲纳良家女为妾,无法服众。
这些邹师爷都是晃晃眼就算完,一个小村落的村长是谁当都不重要,只要配个官府的管理就行。
现在倒是和李陶然所说的联系起来了。
邹师爷在卷宗上落笔,另一头的钱主簿也来了,看见李陶然还没走还挺意外。
钱主簿:“李姑娘可还有什么事?”
邹师爷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哦,我叫她来的,正好对对口供。”
钱主簿皱着眉头,还是点了头。
谁叫邹师爷是梁知县自己带来的副手,他一个九品的主簿还比不上人家没品阶的。
王厚德的供词中,声泪俱下地说王继业想要独吞巨额银票,和张永宗发生了冲突,捡起墙角的红砖砸死了张永宗,他赶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他作为父亲很惭愧,一时鬼迷心窍,叮嘱儿子去雍州参军,将功赎罪。
“噗,”李陶然发誓,她真的尽量忍了!
“怎么,李姑娘有何高见?”钱主簿越来越看不惯这个明显和邹师爷关系更好的丫头。
“钱主簿,邹师爷,我只说往雍州去的方向决计找不到王继业。且不说王厚德是不是真的这样和他儿子说的,就凭借我对王继业的了解,他是一点苦也吃不得。”
钱主簿冷哼一声,“那你觉得一改去那儿找。”
“自然是县里的青楼妓院还有王继业亲娘的娘家。”
钱主簿显然不信,还是邹师爷笑眯眯地叫来衙役吩咐道:“咱们县衙的衙役肯定是够的,让县尉去联系霍千户,请他派一位百户来,分头去找。去雍州的路上多派几人,再往王继业母家和附近的青楼妓院妓院派几人。青楼那边只说找个这几日出手阔绰看着又不像有钱的客人。”
“是,师爷。”
李陶然还是留下来等待消息了。
邹师爷安排她和青萍一起吃了一顿饭,特意从日新楼订的餐食。
李陶然还不知道乌云现在呆在什么地方,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吃过饭。
“我能打包吗?”一桌子七八道菜,她们两个人并没有吃多少。
青萍身为县主贴身服侍的人,想来都是准备周全的,马车上还真放着一个空食盒。
两人一起把菜装到食盒里。李陶然特意没盖盖子,放在自己脚边。
很快就感觉到脚边多了一团温度。
“李姑娘真的要帮他吗?”青萍有点担心。
县主有权知道所有内情,所以李陶然毫不避讳地把王厚德相关的所有事宜全都告诉了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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