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仅存的霞光早已被吞没,暗沉的光影亦从沈观复的鼻梁挪至眼眸,一时间,屋内寂静异常。
沈观复嗅着指腹处浓重的药味,他将药丸包好,默不作声地放入了袖中。
在孟显允府上的一夜,沈观复并没有睡着。
翌日,周陵到东宫看望太子,说:“今早沈观复去了逍河。”
逍河环绕整个平梁,是离都城最远的地方,出了逍河便可以说是离开了平梁。
孟琅允在喝苦药,问起:“他去哪里做什么?”
周陵摇摇头:“沈观复带着侍卫和二十几个仆从就在逍河边住在了。”
孟琅允:“住下了?没做别的?”
“踏春似的。”周陵不禁摇头,“竟还邀上了国公府的李直曲一起去。”
显而易见,周陵并不认同沈观复的行为。
周陵:“陛下不允,沈观复就带着六皇子伴读李直曲一并住在逍河,虽是宣泄不满,可行径上与示威何异?”
都是冒犯天颜。
“沈观复过于乖戾,小儿心性。”说完后,周陵想到发生在沈观复和孟显允身上的事,最终心软喟叹了一声:“……却也在所难免。”
孟琅允喝完药,目光略过身旁的周陵,落在了桌上的一碟点心上。
孟琅允:“连你也这样觉得?”
周陵:“殿下何意?”
孟琅允拿过烧花碟子里的八宝糖,沈观复今日此举看似将自己处在风口浪尖上,可老十一一死,往后谁又能再去打沈家的主意?
这样一个将礼义道德都放在明面上的赤子,要下手反而更难办。
孟琅允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讲给周陵听,于他而言,沈观复的‘灵机一动’并改变不了什么。
沈观复不愿意当他的伴读,但要拿下沈家并不一定只能从沈观复身上下手。
不过是多费些心力而已。
“哈欠!”
在草庐里摘李子的沈截月猛地打了个喷嚏!
红李子咕咚砸她脑袋上!
沈截月敏捷地伸手接住,往嘴里一丢,冲着李树叨叨着:“哟,欺负我?”
红紫色的李子汁水丰盈,一咬便在口中爆开。
沈截月:“还挺甜。”
“你二人要不要尝尝?”沈截月说着就将手里头剩下的李子递了过去。
这几日,孟显允和孟华允已经能坐起身了。
看着沈截月手中的李子,孟显允有些感兴趣。
但不等孟显允伸手,孟华允谦逊道:“我等怎好让沈姑娘割爱?还请沈姑娘先吃。”
孟显允暗啧,心中摁住了想要伸出去的手。
孟显允挪动大腿,艰涩的疼痛不免让他蹙了下眉,他问:“沈姑娘,我兄弟二人还要休养几日才能返程?”
“别找死啊——”沈截月用眼神警告孟显允不要轻易乱动。
她道:“你二人从山崖坠落能捡回条命实属不易,家中即便是有泼天的富贵要继承,你二人也得再静养一月才是。”
听到沈截月这样说,孟华允扭头和孟显允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孟华允:“沈姑娘,我二人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只是家中之事迫在眉睫,盘桓了这些时日,现在也必须启程。”
沈截月无奈望天,敢情她方才说的话都进驴耳朵里去了。
沈截月:“说了不行。”
孟显允开口:“那,沈姑娘可否与我兄弟二人同行?”
沈截月一愣。
孟显允:“几日后再启程,想必有沈姑娘照料,我与兄长不会轻易死掉。”
孟显允飞快地瞟了一眼院里晾晒的青灰色道袍,对着沈截月抿嘴一笑
“福生无量天尊,沈道长慈悲心肠。”孟显允看着沈截月:“求你了。”
沈截月半是无奈半是发笑,应承下来:“好好好。”
徐骊今日拄着拐杖外出,没有听到他们三人的商量。
山路外,两旁树林蔚然,从齐王府飞来的白鸽轻巧地落在树梢上等待。
不多时,一个跛脚的身影倒映在信鸽的瞳仁当中。
鸽子扑簌地飞落在徐骊手中。
徐骊解开鸽腿上的信笺,只快速扫了一眼,神色就僵住了。
徐骊回到草庐时,沈截月正拿着芦苇叶教他们编蚂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岁月静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大家子。
徐骊阴鸷的眼神紧盯孟显允二人,他早该想到的……
那样的气度和阅历,怎么可能是普通行商那么简单?
他怎么会想到?!
他此生最恨的孟氏血脉竟然会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孟显允察觉到徐骊的目光,偏头与徐骊对视上。
孟显允从容的眼瞳中没有温和的问候,只有平静。
像看陌生人一样。
亦像上位者处决囚犯。
不待徐骊做出什么反应,孟显允就已经收回了目光。
那种仿佛带着淡淡的嘲弄感的眼神令徐骊心中翻涌。
徐拄着拐杖逐步走近,厌恶的眼里再也见不到曾对孟显允流露过的欣赏。
一直到徐骊将拐杖举起来,将要狠狠地甩下去时——一直在编蚂蚱的沈截月抬起头,道:“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截月不知道徐骊在发什么神经,语气冷了下来:“你是要再做一回杀人凶手吗?”
孟华允也在此时抬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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