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觉扶在缸边,端着那瓢有毒的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婵心中忐忑,脑中飞快思索,若万一这瘸子直接将那水端来,该如何打发。
好在那墨觉回了神,将水瓢扔进缸中,淡淡说道:
“娘子,那缸中有老鼠溺死,此水暂且饮不得了。”
阿婵暗自松口气:
“呵,这老鼠委实讨厌,夫君,屋中可还有其他异常?”
墨觉顺手将一旁的木盆拾起,轻悄悄放好,淡然言道:
“屋中安好,整洁如新。”
阿婵不自觉地挑挑眉,顺势接道:
“那便好,今日实在波折疲累,你我早些歇息吧。”
话虽如此,心中却道,这人说起谎来,竟真的连眼都不眨一下,也罢,看他演到几时。
阿婵起身,无视地上狼藉,作势要摸索去那卧房中。
墨觉长臂一展,连忙去拦,语调听起来倒是殷勤款款:
“娘子莫急,你稍作歇息,我且与你铺床。”
阿婵垂下眼睑,盖住眸中的一点狡黠:
“那便有劳夫君了。”
于是阿婵重新坐回桌边,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那瘸子,一瘸一拐进了卧房。
墨觉先是一一捡起地上散落的钗环,放入妆奁,又将大敞的柜门轻轻抚上,再又扶起倒下的衣架,将两件大红的吉服重新挂起。
他全程瘸着脚,但一直提着内力,以至于动静十分之小,若不是阿婵视力恢复,亲眼所见,定然猜不到他做了什么。
阿婵此时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若这人运着内力将那张大郎的尸身抱进林中,那脚印也不一定会像王长青所说那般,更深一些,此人狡猾,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意外。
正想着,那屋中发出一声响动,墨觉脚下一滑,及时扶住床柱,才堪堪站稳。
阿婵立即关切问道:
“夫君,可有事?”
墨觉低头蹙眉,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摆摆手,又想起那盲女看不见,侧头又喑哑说道:
“无事,屋中烛火突然熄了,看不清前路磕绊了一下。”
屋中灯影随着话音,接连跳跃几下,仿佛在宣叫“不干我事”。
阿婵假意信了,并不拆穿,只不动声色地暗自打量。
他脸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殷红,方才还较为匀称的气息,此时也有些沉重起来。
这是,又内伤了?
那墨觉平复片刻,再行动时,腿脚愈发瘸拐了,动静也大了起来。
他又挪至塌边侧坐下来,俯下身,乌发从肩头垂落,伸出骨节分明的一双手,一点点将那翻乱的鸳鸯锦被抚平。
墨觉的侧脸十分出众,饶是此刻脸颊被乌发遮挡,只漏出三分来,也显得十分清俊,只是此时颇有种病弱美人的意味。
阿婵心中一动。
要说这瘸子,自称静养伤病而赖在木屋,其实这些时日倒也没过得多清净,虽说他变幻莫测,满口胡言乱语,但除却天天霸占她的盲杖外,倒也并未做出什么伤她之事,反而帮她许多。
就像方才,阿婵故意挂在他伤侧,他即便是额头疼起了薄汗,还仍在箭矢飞来时,支着伤腿,旋身将她护住。
更何况,那易老郎中再三嘱咐他,莫要动用内力,但他却几次用内力为她舒缓头痛……
阿婵心中难免生出一些不忍。
一阵冷风吹进,阿婵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抿抿唇,手指不自觉的捻住一旁的衣带。
立冬了,寒风渐起,马上要变天了。
那瘸子本就一身伤病,若是今夜还睡在地上,寒气侵体……
……那些汤药岂不白白浪费了!花了好些银钱呢!
阿婵眼神蓦然亮起,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二人虽是假成亲,但是在未查明自己身份时,这人还是有用的,若他再病,少不了又要多花上几锭银两……
墨觉铺好了床褥,抖抖衣袍,一边咳了两声,一边从塌上缓慢起身。
阿婵迅速按下眸光,咬咬唇,继而柔声言道:
“夫君,今夜怕是寒凉,不如,不如你同我一起睡在塌上。”
墨觉倏的抬起头,见阿婵微微侧坐,神情泰然,好似方才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而她手指尖却一下一下捻着衣带,动作细微而不自知。
墨觉心中不禁发笑。
而这边阿婵见墨觉一时并不言语,心中那些许羞意渐渐转成一股恼意:难不成这人还真当她是个色中饿鬼,借着假成婚的由头要打他的注意?
呵,不识好歹!她真是昏了头,要操他的闲心!
"夫君不用勉强……”
墨觉凤眼渐渐弯起,唇边也挂了几分笑意,语调和熙,及时打断阿婵:
“娘子体恤,为夫十分欢喜……”
阿婵心中稍稍熨帖,心道,还算你个瘸子识相,继而又听那墨觉含笑说道:
“……那地上又凉又硬,为夫一把弱骨实在难捱,今夜为夫便宿在床边,定然不多与娘子打扰。”
阿婵余光瞥见他的笑意,藏起心中不快:
“那自是极好的。”
待二人收拾妥帖,一齐躺在床上,床帐落下,一方小小天地,将屋中的寒意隔开。
房中一豆烛火,透过木塌上的帐幔,映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那墨觉衣衫未褪,自觉把着床边躺下,与阿婵隔开半人的距离,此时合目敛眸,鼻息匀称。
而阿婵躺在床榻里侧,瞥他一眼,顿时白眼翻起,这人捂得这般严实,难道还真怕她半夜扑他不成,如此这般,倒显得他更似个贞洁女子了!
一时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阿婵心道,既然他不识好歹,如此提防着她,那她便将这轻薄的样子做全做实,一来吓一吓他,给他难堪,二来先发制人,令他以后再多些本分。
于是,阿婵纤手一抬,将里衣领口扯松开些,漏出肚兜的一缘,继而捏起嗓音,款款出声:
“夫君,今夜变了天,你睡在床边可冷些?阿婵与你搭搭被角。”
言罢侧起身来,一手轻轻搭在墨觉胸前,手指尖趁势似有若无的勾弄了一下他的脖颈与耳梢,另一只纤手,捏着一角锦被,轻缓的拂过墨觉的腰腹,一路环绕至床边。
墨觉顿时身体僵直,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
他迅速抬眼看向阿婵。
那盲女几乎将他笼住,敞开的领口贴在他脸侧,映出一丝春意,幽幽的馨香袭入鼻尖,这一刻,她下巴微抬,唇角翘起,嗓音中虽饱含蜜意柔情,但眉间眼尾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倒似……倒似含着,势要与他分个输赢的决心。
墨觉哑然失笑,侧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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