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爬上松林的树梢,青鸾堂的院子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的步子却踩得实。
祈新起从书房窗口望出去,看见陈天霸正站在院门口朝里张望。
白虎堂的黑色劲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本就魁梧的身形更加显眼。腰间挂着一块铁牌,牌面上刻的是白虎的纹样。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两只大手搓来搓去。
落明天比祈新起早一步看见了他,已经迎出去了。
“陈大哥!你怎么来了?”
陈天霸看见落明天,那张紧绷的黑脸当即松了下来,咧嘴笑出一口白牙:“罗兄弟!我来找你们喝酒!”
“白虎堂不忙?“落明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拍了拍那身黑色劲装的肩头,”哟,穿上这身还挺像那么回事。”
“忙啥呀。“陈天霸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整天就是练功、巡逻、练功、巡逻,我骨头都快生锈了。我寻思着你们在青鸾堂应该没那么忙,就溜过来了。”
祈新起从书房出来,在廊下站定。陈天霸看见他,喊了声:“齐大哥!”
“出去说吧。“祈新起点了一下头,从廊下走出来,”这院子里说话不方便。”
三人穿过松林,往山腰东侧走了一段路。松林尽头有一处凉亭,建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四根柱子漆成了暗红色,顶上的青瓦长了些青苔,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和四只石凳。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半面凌云峰的山壁和远处渐暗的天际线,日头正卡在西边的山脊上,将云层染成暖金。
陈天霸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扁平的酒壶和几包油纸包着的卤味,往石桌上一搁。酒壶是黄铜的。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卤味拆开来是切好的酱牛肉和花生米,油纸一打开,酱香便散了出来。
“齐大哥,你在青鸾堂还习惯吗?”陈天霸一边给两人倒酒一边问。酒液从壶嘴倾出来,澄黄透亮,带着粮食的醇香。
“还行。”祈新起接过酒碗,碗壁温热,是陈天霸揣在怀里带过来的温度。
“你呢?“落明天端起碗来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酒不错啊。”
“我在白虎堂也还行。“陈天霸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师兄们人都挺好,就是那个堂主太凶了。动不动就骂人,我都快被他骂傻了。前天练枪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榆木脑袋'。”
落明天哈哈大笑:“陈大哥,你可是要当大侠的人,怎么能怕挨骂?再说了。练枪这种事本来就不求快,你爹不是说过吗,稳比快重要。”
“话是这么说。“陈天霸又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可是挨骂的时候还是难受啊。”
祈新起端起碗来喝了一口。酒液入喉,温热绵醇,带着谷物的清甜。他搁下碗,看见陈天霸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齐大哥,“陈天霸把酒碗放在桌上,压低了几分声音,”我今儿来,其实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陈天霸左右看了看,确认凉亭周围没有人。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山脚那边的营地,最近老有人失踪。”
祈新起的手在酒碗上停了一瞬。
“什么营地?”落明天问。
“就是招考的时候咱们住的那片营地。“陈天霸皱着眉头说,”我前天巡逻的时候路过那边,发现营地里的人少了一大半。以前那个营地住了不少落选的弟子和杂役。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结果那天我经过的时候,只剩二三十个了。”
“其他人呢?”落明天也放下碗。
“问管事的,说是'自行离去'了。“陈天霸用手指在石桌上点了两下。”但我觉得不对劲。我私下找了一个还在那边的杂役问了问,他道失踪是从考核那段时间开始的,每隔几天就少几个人。”
落明天的眉头皱了起来:“行李呢?”
“没带走。“陈天霸的声音更低了,”连兵器都没拿。齐大哥你想,一个习武的人,再怎么走,总得把自己的兵器带上吧?”
祈新起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叩着酒碗的碗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有多少人失踪了?”他问。
“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了。“陈天霸压低声音,”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以为是有人提前下山了,但连续走了二三十个,怎么想都不正常。盟里的人说是落选者自己走了。可那些落选者早该走了,有的一直没走,有的走了又回来,住在那片营地里干杂活。而且,”
他顿了一下,像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出口:“而且我查了一下。失踪的人里,有好几些都是参加过选拔的。那些人没走,留在了营地里等着当杂役攒些盘缠。随后人就没了。”
落明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有没有跟白虎堂的师兄说过这事?”祈新起问。
“说了。“陈天霸挠了挠头,”但师兄不让我多管闲事。他道这是外务堂管的事,白虎堂只管巡逻,不该我们过问。”
“那你今儿跑来跟我们说。”
“我觉得不对劲。“陈天霸难得收起了憨笑,认认真真地看着祈新起,”齐大哥,我脑子笨,但我不傻。营地失踪那么多人。连行李都不拿走,这哪是什么'自行离去'?我琢磨着,你们在青鸾堂,说不定能看到什么记录,就来跟你们说说。万一你们在档案室里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呢?”
凉亭里安静了一会儿。
祈新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搁下碗。他抬起头,看着陈天霸:“我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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