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挂中天祈新起和落明天穿过松林,往后山一处僻静的断崖走去。断崖边生着几棵歪脖子老松。树根盘结在岩缝里,树冠斜斜地伸出去,在崖边投下浓荫。
陈天霸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那身白虎堂的黑色劲装被汗浸湿了后背,显然刚练完功就跑过来了。他坐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两只大手撑着膝盖。看见两人从松林里钻出来,腾地站起身,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在碎石上磕出一声脆响。
“齐大哥!罗兄弟!“他迎上去,”你们昨天夜里去营地了?怎么不叫上我?”
“你在白虎堂,夜里溜出来太显眼。“祈新起走到老松树旁站定,背靠树干。将紫薇剑往身前一顿,剑鞘底端抵在石缝里,”而且有些事情要先看清楚,才能说给你听。”
陈天霸的眉毛拧在一起:“看出什么了?”
祈新起没有绕弯子。他把这两日夜探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天霸的脸色从黑变青。
“雾底?“他的声音充满火气,”那些邪魔外道?他们在义气盟眼皮底下抓人?”
“不只是眼皮底下。“祈新起说,”山脚营地是义气盟的地盘。营地管事的记录送到青鸾堂归档。去向栏上写的全是‘自行离去’。黑衣人能自由进出营地,知道哪顶帐篷里有人,知道巡逻的路线和换岗的时辰。这不是巧合。”
陈天霸虽然脑子直,但这话他听懂了。他骤然抬起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你是说义气盟里有内鬼?”
“很有可能。“祈新起点了一下头,”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不低。能抹去营地的失踪记录,能压住四十七条人命的去向,至少是管事级别往上。”
“那咱们得赶紧报给堂主!“陈天霸一把拎起铁枪,枪尖朝上。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寒光,”白虎堂专管外勤和镇压,这种事就是白虎堂该管的!我今晚就去跟堂主说!”
“不行。”祈新起说道。
“为什么不行?“陈天霸急了,转过身来,”齐大哥。那可是四十七条人命!还有那些还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他们现在还在被放血!咱们多拖一天,他们就多被放一天的血!”
“你报给白虎堂堂主,堂主会不会信?“祈新起看着他。”你手里有什么证据?一个山谷的位置?几个失踪者的名字?你连那个据点里有多少人、领头的是谁、他们抓人的目的是什么,都说不清楚。白虎堂堂主问你话,你拿什么回答?”
陈天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算白虎堂堂主信了。“祈新起往前迈了一步,视线从陈天霸脸上扫到落明天脸上,又从落明天脸上扫回来,”他下令清剿,带人杀过去。然后呢?如果义气盟内部有人给雾底通风报信,在白虎堂的人赶到之前,雾底就已经撤走了。你带人杀到山谷里。看到的是空地,几只空笼子,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到那时候,雾底换一个据点继续抓人,内鬼继续藏在你眼皮底下,而你再想查,就更难了。”
陈天霸怔怔地站在那里,铁枪的枪尖垂了下去,戳在碎石里。
“可就这么看着他们害人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看着,是查。“祈新起的声音沉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要先查清楚三件事。第一,这个据点是谁在指挥。那头目腰上有雾底的刺青。第二。义气盟里的内鬼是谁。这个人能同时压住外务堂和青鸾堂的记录,身份不会低。但我们不知道他是谁,贸然上报,等于把刀递到他手里。第三,雾底抓这么多血奴,仅仅是练功?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落明天在一旁点头。他靠在另一棵老松树上,双手抱在胸前:“我哥说得对。我们现在手里有的东西,像一堆散珠子。串不起来。只有把整条线都摸清楚了,才能一把将它扯出来。少一颗珠子,线就断在半截了。”
陈天霸看看祈新起,又看看落明天,嘴唇动了好几下,总算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低下头。
“齐大哥,“他抬起头,声音瓮声瓮气。”我脑子笨,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我绕不过来。但你说的有道理,我信你。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只是——”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那些人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被放血。咱们查归查,能不能快一点?”
祈新起没答。断崖边的山风大了起来,灌进松林,将几根枯枝从树上吹落,啪地砸在碎石上。
“我比你还想快。“他开口,”但急和快是两回事。急了就会出错,出了错,那些人不是被救出来,是被灭口。”
落明天从老松树上直起身,走到陈天霸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陈大哥,你放心。那些人咱们一定救出来。但救人的法子。不是冲进去砍几个黑衣人就算完事。你得把那个给他们打掩护的内鬼也揪出来,不然救一批人,他们再抓一批,没完没了。”
陈天霸顿了一下,重重点头:“那行。我听你们的。但我有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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