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曦的目光在荀斯珩提到安王时便落到了姬连钧身上,于他的左手边,姬连钧还是往日那般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一副看起来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现在在这里坐着,其他人又不敢在此刻抬头琢磨她的态度,这般快便表演起来,他该夸她是天生混迹官场的好料子吗?
姬延曦饶有兴致道:“潜渊,荀卿所说慰问徐卿至亲一事,你意下如何?”
姬连钧不急不徐走到荀斯珩身旁站定,拱手道:“臣弟愿为陛下分忧。”
“如此甚好,有诸位爱卿在,想必朔西不日便可重归太平。”姬延曦又扫视了一番面前神色各异的几人,想到方才从中插话的户部侍郎符中廉后继续道,“内阁提议夏卿去朔西之事,朕倒是觉得不如叫符卿去更好。”
“荀卿,你们下去再商讨一番,早早把人定下来吧。”
荀斯珩指尖微动,最终应了下来。
盛千哲一直在意的今天这事儿能不能过去总算是在姬延曦叫他们退下后翻了篇儿,两位侍郎又抱着书箱跟在自己上峰身侧离了殿。
而夏启的面色自姬延曦提出要符中廉接手朔西之事后便隐怒起来。
现下出了祈天门,他几步甩开符中廉走到前方的荀斯珩身边,和吕泽慧一左一右围着荀斯珩,跟班似的。
“陛下也未必不认徐朋方身死是天罚的理,把我们叫来在这儿红头白脸纠缠半天,他自己倒是看了场好戏。”夏启瞥见司礼监那群太监转了条宫道走后,冷嗤一声说道。
荀斯珩照常向前走着,并未多分一丝眼神出来。吕泽慧见此,心中虽对夏启今日的鲁莽感到鄙夷却替荀斯珩接下了话茬:“陛下心里清楚、我们心里清楚,其他人心里也清楚吗?”
吕泽慧略微挑了瞬眉也把目光转回前方,边走边继续道:“夏尚书稳坐空中楼阁坐久了,只怕是高处不胜寒吧。不妨下来多听听,下面的官员都是怎么想的、百姓又都是怎么想的。”
“这世上可不是我们的七窍是血肉做的,旁人的七窍是陶泥塑的。”
吕泽慧说罢也歇下心不打算去管夏启之后会说什么了。
作为同僚,他能给夏启点出这些意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若夏启再犯蠢直到叫荀元辅彻底将他当作弃棋,他吕泽慧也不会浪费心力再留些惋惜。
夏启满腔愤懑化了空,半晌才讪笑起来:“荀大人请陛下叫安王去处理徐灵台后事可谓妙计,也不知安王会不会借机插手朔西这事。”
吕泽慧本就比荀斯珩走慢一步,夏启这话令他挪目瞥过去,最后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而夏启口中的安王,在多余的人都潮水一般不留痕迹地退了殿、被姬延曦以修善诏稿的名义单独留下后,姬连钧也不再装模作样。
现下她骨立如松站在姬延曦面前,语调平淡道:“罪己诏都已由荀元辅拟好了,不知陛下还以此将臣留下做什么?”
“他写得错漏百出,皇兄不想用那个来向天下人认错。”姬延曦将声音放软,站起来走到姬连钧身前,袍摆相蹭,与她只有一横掌之隔,“你最了解皇兄,皇兄也最信任你,所以皇兄才把这重任交由你。”
姬连钧促笑一声,稍稍仰起下颌却蔑视着姬延曦:“那臣一定会写,朕贪图享乐、荒奢无度,然其过错多不在朕躬,罪在朔西百姓临灾无措、遇险难抵,遭此劫难属实意料之中。”
姬延曦垂眸看着她,随着那听起来愤世恨俗的话一字一字地从她口中冒出来,他只觉得自己要被那些燃着火星子的字给灼起半边皮。
那半边皮剥落,露出他污泥一般黑脏的芯子;另一边却还竭力维持着原来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体面。
她是那般大刀阔斧地、不加掩饰地拆穿他,是那般与旁人相左的直白。因为她完全掌握了他,她明白他那龌龊可笑的心思,她知道他不会因此责罚于她。
这玄妙的一线牵扯,在她们两人之间涌动着,令他心神为之偾张。
好在他看起来还是俊美的,好在这令他心生厌弃的外表让他在这牵扯中勉强算配得上她。
而她,只看透了他污脏的一半,剩下的,他会亲手带她将那份“体面”扯下来。就像他一直在教她的那样,怎么把全部的他献祭给她。
“你是真心想将皇兄置于死地啊。”姬延曦浅笑着抬手,用指腹顺着姬连钧那弯左眉滑向鬓边,而后手掌被姬连钧狠力攥住,他便反手和她十指相扣起来。
他施力将姬连钧扯进怀里却仍梏着她的右手:“皇兄都说了现在不可以,要等等才行。”
“现在,帮皇兄好好写一份罪己诏吧。”姬延曦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面对他时所有的恨意都被调动起来在那美丽的眼睛里无法掩饰,叫他很是受用。
于是他又轻轻放下一枚诱饵,等着蹒跚成长的姬连钧来捡起它:“你们三跪九拜的御座坐起来是什么感觉,你不想试试吗?”
姬延曦说这话时轻轻俯下身,尖挺的鼻尖伴随羽毛一般温凉的气息蹭过姬连钧的耳垂,而后猫一般将脸颊抵在她的肩窝。他侧头要去观察姬连钧的反应,可看着眼前那面脆弱的颈,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感到干涸的嘴唇。
姬连钧浑身僵硬,皱起眉要把他推走,可猛然掀起的风闯进窗棂,错落似雾中山峦般的纱帘一时飘晃着。她被那纱帘吸引,视线掠过姬延曦那张艳丽的脸,穿过那顺亮的乌发,姬连钧看到了一点嵌金檀木的扶手。
是御座的扶手,她们方才长时间跪在阴寒的金砖上面对着的御座的扶手。
在姬连钧怔愣中,那显露的一隅御座又被落下的纱帘遮住切断了她的视线,可她的心却似归巢鸟儿般窝了过去。
她垂下头把目光重新瞄回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身上,现下她的指骨仍旧被他死死锁住,两颗心脏跳动的节奏透过肌肤渐渐一致起来,像是姬延曦要通过这联结的细细十指将他炽热胀肿的魂灵都挤进她的身体里去。
姬延曦是索命的恶鬼,她早该明白的。
可是这恶鬼注定是要被她杀死的。
杀死这只鬼,去获得别的什么……
她心中恍然激荡起难以言诉的力量,可她还要小心翼翼地将其裹起来。用她惯常使用的淡然、平静……类似的种种情绪都被她捡起来去塑成裹住那幼小力量的壳。
姬延曦投其所好放下的那枚饵便顺利被姬连钧求之若渴地拾起来了。
……
姬裕殊来的时候姬连钧正照姬延曦的意思重新誊抄着一份罪己诏,原本写有夏启二字的位置上也被换成了符中廉这个名字。
也不知荀斯珩这么多年来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上是怎么待下去的,要辅佐这样一位……性格乖张难测的帝王。
姬连钧稳稳坐在御座上将廉字写完,姬延曦在她的案前慢慢踱着步,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看起来有些亢奋。
姬裕殊的声音便是在这时候自纱帘前响起,姬连钧还能想像到这场景,毕竟她刚刚可是在那里跪了半天。她写字的动作慢下来,而后看向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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