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彤那话音落下,韦福对面的一众文臣们便静默地注视着韦福,都在等着他给他们、给陛下一个让各方都觉得说得过去的理由。
将他韦福架到这么高,都在等着他坠下来粉身碎骨呢!
韦福窄小双眸侧睨向怜彤,一对颧骨上薄薄的肌肉牵着皮扬起几分,露出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奖赏徐朋方一事确实是陛下交给咱家办的。这事儿,各位大人朔朝那日也都在场,又不是什么秘密。”
随后他转回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户部尚书夏启:“只是此次事出突然,弯绕甚多。其中有一事想必不止是咱家好奇,其他大人们也都是好奇,不如请夏尚书来给各位解解惑。”
怜彤嘴角那抹笑随着韦福提起夏启缓缓消失,阴黑的眼睛挪到夏启身上。
姬连钧略微敛睫,眼中对这出戏的兴味转瞬而逝,也同其他文官一般稍稍侧头看着那身宽面圆的夏启,等着夏启接下这话茬。
“韦公公有何疑问直说便是,这般拐弯抹角,难不成是想诬告徐朋方的死和我有关吗?”夏启冷哼一声,甩了下袖子。
这阴不阴阳不阳的韦福,真是让他讨厌,他夏启最是看不惯对面这些宦官太监。
荀斯珩神色淡漠一直看着韦福,韦福惯常喜欢与他们作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已经猜到韦福要说什么了。而夏启,这么多年来越吃越像猪豚,怕是连那脑子也要变成他最爱吃的猪脑。
韦福见夏启顺着他接下话,稍向前躬了躬身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夏尚书怎这般偏激?没有证据的事儿,咱家也不敢乱讲啊。咱家只是想请教夏尚书,为何徐朋方不过是宫中观天测象的灵台郎,却对朔西地况了如指掌?”
“我怎……”
夏启面色不虞刚说出两字,一旁的工部尚书吕泽慧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突然开口提高声量将其声音盖了过去:“司天监官员均为层层选拔出的奇人异士,其中徐灵台观天之术更是出类拔萃。如此的司天俊杰,能通过天象看出朔西地况也不是难题吧。”
见徐朋方亡故之罪从自己头上拨走,吕泽慧又递给他一个台阶,韦福似是才被这话点拨了般,眼皮抬起几分,嘴唇微张看起来恍然大悟,他重新站直:“吕尚书所言极是,确实是咱家眼界浅薄。”
“那想来徐大人定是通过天象看出朔西污腐之事牵连命官众多,才引来了天罚。”韦福煞有介事道。
听及天罚二字,姬连钧眼眸微动。
徐朋方,他该庆幸自己只是灵台郎,也该后悔自己竟是灵台郎。
一夕枉死,害他的人却能顺理成章用虚渺的“天道至上”之理将自己摘走,实在有些可笑。
可于她自己而言,在这里却也是不能独善其身。
吕泽慧见韦福又把这事抛回来,瞟了韦福一眼,正身对着陛阶回话道:“料想是如此,朔西省的涉事命官便是害了我大璃忠臣徐灵台的奸诈小人。”
姬连钧听至此,终是厘清了现在那张浮于殿上、微妙地罩住她们所有人的无形之网究竟是何脉络。
今日来殿的文官刨除她之外,不过是户部、工部的尚书和侍郎,外加荀斯珩五人。
司礼监却只来了怜彤这掌印太监与韦福、商德两个秉笔太监。
商德是怜彤的人,她先前便知。
朔朝那日,于司礼监内部可谓旗鼓相当的韦福与怜彤二人之中,在处理徐朋方这事上却是韦福占了上风。
由此那晚商德借机来拉拢她也有了让她觉得更好的解释,怜彤为的就是让她也淌进这争权的污水里给他们添码。
心思缜密的韦福不可能蠢到将自己直接负责的徐朋方害死,所以徐朋方的死一定有怜彤的推波助澜。
现下,设计徐朋方之死的罪名经怜彤递出,接连由韦福头上挪到文官们身上,又被文官们跳过猜疑怜彤、直接彻底定论成这徐朋方该受的天罚。
为何不去诬陷怜彤让他们司礼监狗咬狗?姬连钧与众人一同转回身于陛阶前躬身行着请示之礼,脑中思绪明晰,并未因此被打乱。
大抵是两部尚书提早与怜彤互通首尾站在了一队。
那荀斯珩呢?身为文官之首的首辅对这形势下能全然无知?
可他却在她身旁一言不发、隔岸观火,想必也是在这之中与怜彤的纠葛更深、难以脱身。
叫韦福一个人和这心照不宣的四人辩斗,委实考验韦福这个太监。
而她看似与这事无关,却被叫来旁观了这么半天,姬延曦究竟是何用意?
姬连钧脑中蓦然闪过那晚在景云楼与商德的谈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眼下这两方推阻下的天罚的由头能不能定下来,还要看姬延曦愿不愿意让这事就此作罢了。
陛阶之下,身着朱袍的两列人又陷入一片寂静,方才争辩的余温凝在渐沉的空气中。
她们都在等着那层层纱帘后的姬延曦点头敲板,陛下认了这理、早早把这事弄得在大家心里都过意得去,便也不会再揪出别的事端。
可等了半晌,久久不见姬延曦有回应。
庆全冷汗涔涔地守在陛阶旁,依他刚才听到的细微动静,她们的陛下怕是早就离开御座,自侧门走出不知其踪了。
殿内近窗处,在那由一栏栏绣花丝屏隔出的经廊中姬延曦悄无声息地漫步其间,良久,他停下来自檀木书架中取出一卷经书随意展开看着。
而后隔着丝屏和几道垂帘,视线在隐约缝隙间捕捉到姬连钧那单薄瘦削的人影。
指腹硌过竹卷一角,姬延曦倚靠在书架上目光沉沉看着她,对于众官的等待却仍是一言未发。
就在姬连钧蹙起眉,似有所感要顺着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看过去时。
荀斯珩于这死寂中不得不站出来,重新转回身与左方的宦官们面对面,一副继续议事的姿态:“就算徐灵台身死是天罚,朔西一事却实为人祸。诸位不若现在都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一件一件查下去,看看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岔子,竟让朔西百姓流荡于水火之中。”
怜彤见事已至此不再多言,平静地点了点头。
韦福却是将打量怜彤的目光收了回去,看向荀斯珩:“荀大人所言极是,眼下诸位大人们齐心协力把朔西的事情解决了,为陛下分忧才是。”
夏启和吕泽慧闻言借着转身的瞬间对视一眼,这属实是他们提早准备的、不到万不得已不提及的后手,幸好荀元辅于前些日叫他们把文书备下。
不然现在陛下有意借此深查朔西之事,他们倒是没有应对之法了。
“臣求请陛下暂等,户部的文书就在殿外,臣这便去取来。”户部侍郎符中廉对陛阶行了一礼后,转身便要出殿。
“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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