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白床帷之上,一条淡墨色影子缓缓爬了上来。
姬连钧侧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影子,心中满是平静。
直到帷帘晃了晃,未拉紧的两道帘被一双手攀住,中间的缝隙越敞越大,姬连钧便和来人对上了视线。
心脏骤顿了一下后迅速急跳起来,姬连钧面上波澜不惊,她坐起身将被子挡在腿间,俯视着跪坐在榻边的姬裕殊:“天色这么晚,殿下还如此勤学地到尚文殿来,真叫臣心感钦佩。”
姬裕殊胸腔中那颗无主飘荡的心在见到姬连钧的脸后终于落了回去,他弯眸笑着站起身:“孤担心老师在东宫休息不好,便来看看。”
姬连钧一双黑眸隐在阴暗处,却像面镜子般映出姬裕殊的身影。
面前那人长发披散在腰后,还有一缕柔软地搭在肩前,绣着暗纹的珠白长衫松垮系在那具朝气蓬勃的躯体上。
姬裕殊总是散着粉意的双唇此时看起来有些发白,那双与姬延曦极像的绿眸不再是盈亮的,反倒看起来有些森暗。
像是从月光里钻来的一只水淋淋的鬼,正站在她的床前自以为温和地笑着。
“殿下来看了臣之后,臣才是休息不好了。”姬连钧毫不客气道。
可是姬裕殊现下心情极好,姬连钧言语上尖锐的攻势在他听来却是春融冰泉似的。他矮身坐到榻沿上侧对着姬连钧,回头凝视着她:“那我们今夜便都不要休息了。老师,再同孤讲讲你从前的事吧,你在青州时经历过的事。”
那段在青州没有被父皇侵染的过往,他迫切地想要从她口中知晓。
姬连钧分毫未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极不合理的请求:“殿下若实在亢奋,不若回寝宫挥挥鞭、练练剑以强身健体,臣的身骨不似殿下这般健壮,还需多休息才行。”
她扯走被姬裕殊压到一角的棉被重新铺盖回身上,而后背对着姬裕殊躺下。半晌,身后才窸窸窣窣传来响动声,姬裕殊抬指勾起她的发丝,又看着发丝自顾自溜走。
“孤许老师明日在府中休沐也不行吗?”他声音放轻了一些。
姬连钧始终警惕地睁着眼睛却未对此回话,她刻意将呼吸变得平缓,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姬裕殊总要走了吧?
姬裕殊见状叹了口气,视线掠过墨发间那点莹白耳垂看向那张拒绝与他交流的侧脸,最终站起身离去。
他真是搞不懂父皇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男人。
父皇的古怪兴许早有端倪,自他儿时记事起便知道父皇不爱自己和母后。
都是因为这个叫姬连钧的人吧。
那他便要把父皇在意的人抢走,让他也明白渴求一份爱是令人多么的焦躁,这是姬延曦的报应。
翌日清晨,姬连钧早早起床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后整整冠准备出宫。
“老师要去哪?”
在姬连钧方要踏出尚文殿那道殿门时,姬裕殊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姬连钧在原地转了个身,对着站在院中央的姬裕殊躬了躬身道:“殿下昨夜允许臣今日休沐,臣心怀感恩,现下便要出宫回府依殿下命令去休沐一日。”
姬裕殊险些被她气笑,一双眸子看起来如晨露般冰寒,语调也极是平淡:“老师睡着了也能听到孤自言自语,实在是天纵奇才。”
姬连钧神色不变:“殿下兴许不知人在彻底入梦前还有浅眠的历程,臣昨夜正是在那昏昏欲睡之际听到了殿下的话。”
姬裕殊听她狡辩时眉头愈皱愈紧,直叫他想拿什么东西堵住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到了最后却只转回身叫一旁的小太监将姬连钧送出了宫。
昨夜直到宫门落了锁,一直没等到姬连钧出宫的乌锜才独自驱车回到王府。现下,午门前除去禁军一个多余的人影也没有,就在姬连钧思忖着要不要花些时间步行回府时两架马车遥遥驶了过来。
下车的两道红袍身影正是清瘦的怜彤和那棕肤阔面的商德。
怜彤一双乌圆的眼睛远远打量了姬连钧一番,慢慢踱步过来声音柔脆道:“殿下真是勤快人,早早便来当值了。”
姬连钧看了看怜彤,又看了看站在怜彤身后面无笑意的商德,暗想朝中定是又出了事。
“本王正要回府,这便与二位道别。”姬连钧略微颔首道。
“殿下您若走了,今日还议个什么事儿呢?”怜彤挡在姬连钧身前,只向上动了动眼珠盯着姬连钧,挑高声音道。
“要议什么?见到怜公公前从未有人与本王提及此事。”姬连钧装作糊涂稳声道。
“奴婢现在便算是与殿下提及了,至于议什么,殿下一会儿就知道了。”怜彤这才慢慢笑了一下,而后伸手请向姬连钧刚走出来的右门,“殿下,请吧。”
姬连钧扫视过身前怜彤那张近乎一掌可握、保养得当的窄脸,与儿时见到的模样并无差别,甚至于因为如今的地位整个人看起来可以称得上是油光水滑。
只是同样的,怜彤自儿时便积下的满眼心计此时在她面前更是毫不掩饰。兴许是因为他与她之间心里都门儿清对方是个什么货色。
姬连钧与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对视了一瞬,随后了然地轻笑一声转身重新入了宫。
祈天殿正殿内,数道素白纱帘自屋梁坠在地上遮住望向御座的视线,微敞的窗边时不时溜来几丝风,纱帘随之轻盈晃动却仍是将座上的人影掩得一丝不露。
两旁的仙鹤铜炉静静焚着香,大殿之上除去姬连钧与怜彤、商德三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外再无杂音。
就连姬延曦到底在不在帘后,她们也无从确定、不得而知。方才一入殿她们便跪下问安,直至现在也没听到姬延曦准她们起身的声音。
姬连钧低首垂眸看着身下被宫人擦得都能反出她身影的金砖,丝丝寒意渗进她的双膝中叫她思绪纷涌的心忽上忽下没个定处。
到底是什么事儿能把她扯进来,还是到了非她参与不可的地步?可是别再让她听到朔西这两个字了,姬连钧暗自在心中叹道。
可惜事与愿违,不大一会儿,殿门那片清凼凼的日光里便又脚步极轻地走进两列人。
以荀斯珩为首的文官们与韦福一同严肃地走到丹陛前齐齐跪了下去,待他们道了安,丹陛旁暂替韦福当值的庆全得了姬延曦的准许,才高声叫一直跪着的姬连钧等人站起身。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便开始吧。”怜彤站回丹陛左侧看向荀斯珩,“荀大人,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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