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姬大人来了。”大宫女走在姬连钧身前轻声道。
殿内安息香浓厚，隔着重重绸缎纱帘，那润缓的诵经声渐渐停下，木鱼被敲响，空洞洞在一方佛堂内回着声，在姬连钧脑中嗡嗡不散，令人头痛。
“进来吧，连钧。”沈谦怡闭眼跪在那蒲团上，手中慢慢捻着紫檀木佛珠道。
姬连钧绕过数道明黄缎帘，那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郁，沈谦怡那背对着她的月白身影出现在面前，可姬连钧却是先抬眼看向那高大的释迦摩尼佛像上。
白玉像交脚跌坐，双手一高一低比着手印，肩满面丰，一对饱满的双唇勾勒着波澜不惊的平笑，月弯两眉与那下敛的双眸呼应成圆，隔着垂下的流苏帘与台下的姬连钧对视着。
显得她是如此渺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沈谦怡睁开眼，捻珠的速度放慢，“连钧，若你心中有愿，便也跪下来向佛祖求愿吧。”
她的愿望佛祖不屑一顾。
姬连钧的视线从佛像中抽离，转而看着沈谦怡的背影:“臣愿即天下愿，娘娘心怀慈悲，已为天下苍生祈愿，便也祈了臣的心愿，若臣再求，怕是会惹佛祖厌烦。”
“佛爱世人，又怎会厌一个心中有佛有愿的人？”沈谦怡柔白面容上挂起一丝微笑。
姬连钧听出她的意思，心中万般不愿也只得跪在一旁的蒲团上在沈谦怡的注视下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头。
沈谦怡满意地收回眼神，缓缓站起走到一旁抄经的长案后坐下，大宫女走过去为她研着磨，沈谦怡便拿起小羊毫毛笔点点墨汁继续写起佛经。
没有沈谦怡的命令，姬连钧仍直身跪在佛像前。想必沈谦怡是在怒她没有在前些日子递玉佩表态给她，姬连钧心下想到。
“连钧可知灵台郎徐朋方在家中溺亡一事？”过了半晌，方写了一行字的沈谦怡慢声道，“往日那灵台郎占星之术高超，连本宫这久居后宫的人都有所听闻，只是不知近日是怎么了。”
姬连钧仰眸看了看仍旧微笑的佛像，心中有了衡量：“徐朋方在朔朝百官面前戏称天有灾象，想必是引来天罚，让他落得那番下场。”
“连钧你是这样认为的吗？”毛笔在纸上顿过，纸面洇出一点圆墨，沈谦怡喃喃道。
随后她看向姬连钧：“瞧本宫抄经出了神，竟忘了你还跪在那儿。连钧，快起来吧，叫春萍为你摆凳。”
因久跪，姬连钧站起时竟膝盖与小腿一麻，险些踉跄地重新跪回去。心脏嗵嗵直跳，姬连钧坐在经案前的锦凳上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可没想到沈谦怡一直盯着她，让她第一次尴尬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沈谦怡弯了弯眸，似是被她逗趣：“想来京城没有青州利人养病。”
姬连钧讪笑着，她倒是不想想她让自己跪了多长时间。
“殊儿最近课业可有精进？”沈谦怡岔开话口。
“较先前，已好了许多。殿下对近日国事很是关心，臣依殿下之需为其一一解释后殿下总能想出很多哲思，已有忧国储君之风。”
起码不会再拿砚台乱砸人会安静听讲了，姬连钧在心里补充到。至于安静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那也不是她可以管束的。
沈谦怡想到小太监为自己禀报的内容，那看向姬连钧的眸色深了深，可是她的笑容不减：“那依连钧之见，叫殊儿去朔西看看徐朋方是否妖言惑众，可会更有长进？”
姬连钧对此心感不耐，却立刻从凳上站起跪在了沈谦怡面前朗声道：“殿下身为储君前往朔西亲自监察自会安定民心，可娘娘也明白朔西绝非善地，若有小人从中作梗，恐殿下会遇性命之忧。”
沈谦怡彻底放下毛笔：“只要殊儿身边亲近之人不是小人不就好了？凭安王的本事，护住一个殊儿想必不成问题吧。”
姬连钧正欲回话，沈谦怡却语气不容置喙接着说道：“况且殊儿还有舅舅在朔西，你与他二人共同辅佐殊儿，立下护主之功，未来如何……想来也不必本宫再多言了，安王觉得呢？”
姬连钧安静片刻后拱手道：“如若遇险，臣自会护住殿下，不让殿下受伤分毫。”
坤宁宫备上的一顿晚膳算得上是百味纷呈，姬连钧却因朔西食不知味，席间姬裕殊时不时去看姬连钧，直到沈谦怡准她们离宫，两人才脱出身。
天色已晚，姬连钧赶着出宫门，步子迈得越来越急。
“老师！”
姬裕殊喊住姬连钧，小步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有些躲闪：“等你走过去，宫门早落锁了。”
姬连钧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夜，留宿在东宫吧。”姬裕殊觉得自己说这话时十分没底儿，连带着声音也有些颤，他干咽了一下不再盯着姬连钧的眼睛看，将视线随便转走后硬气起来。
“反正我们都是男子，也没什么。况且不是说安其学而亲其师吗，孤要亲身实践经义，与老师增进师生之情……”
姬连钧久久凝视着姬裕殊，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明白了什么。
姬裕殊是个断袖。
而且似乎喜欢上作为老师与皇叔的她了。
真是麻烦……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加以利用。
她抬手搭在那节抓着她右腕的烫热的手背上，轻轻地要把那手捋走，可是这力气若非姬裕殊自己想松手，她是推不掉的。
“殿下，您的力气很大，把臣抓疼了。”
姬裕殊连忙松开她，脸上不自然地僵笑了一下：“老师总是一意孤行，孤怕老师还要转头再走。”
姬连钧观察着他，心中很是好奇。
仅仅是沈谦怡要逼他去朔西吃苦，就能让他在一天之内转变得如此之快？
姬裕殊心里到底在考量什么，是因为知道她与他去朔西会九死一生所以心里随之产生了一些诸如愧疚和补偿的想法吗？姬裕殊长这么大，难道身边没死过人吗？
姬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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