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满得到祖父的确切承诺,前提是她恢复记忆,在此之前,不得偷偷去找许清桉,为薛家和恒安侯府惹来非议。
薛满慨然应允,她不主动找少爷,等少爷来见她总行吧?唉,今日少爷肯定非常忙碌,忙得忘记了他们的约定。无碍,等明日……后日……还有许多日子能够见面。
她耐着性子回去跟吴嬷嬷练习礼仪,练至亥时末才歇,闭上眼便进入梦乡。
明荟蹑手蹑脚地退到外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老太爷与小姐说话时,她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什么许少卿、恒安侯府、与端王殿下解除婚约……
小姐果真不喜欢端王殿下了!在离开的半年里,竟是与那恒安侯世子形影不离吗?但想解除与殿下的婚约,定没那么简单。
明荟彻夜难眠,想恒安侯世子是怎样的人,待小姐好不好,小姐又能不能顺利解除婚约……
翌日,明荟按照吴嬷嬷的吩咐,一大早便喊醒薛满。
薛满睡眼蒙眬地醒来,明荟撩开两侧纱帐,“小姐,吴嬷嬷已经来了。”
薛满盯着她青灰泛肿的双眼,好心地道:“梳妆台上有盒玉容膏,你拿去擦在眼周消肿。”
明荟知晓那是端王特意送给小姐的好东西,忙要推辞,便听她道:“你不收,便将东西直接扔进湖里。”
明荟改口:“奴婢收,奴婢马上去用,小姐待奴婢真好!”
她替薛满梳理长发,眨眼便挽了个精致繁复的发髻,又往乌发间点缀几枚小巧玲珑的珍珠发饰,更衬薛满肤如凝脂,花容月貌。
薛满也当过“婢女”,但她伺候人的功夫烂到家,许清桉严禁她动手,只许她动嘴,“你学盘发学了多久?”
“奴婢从小伺候您,七岁时便会盘发,至今已有十一年。”
“你会盘男子的发髻吗?”
“奴婢会。”
“那你有空了教教我,我学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那种便成。”
“小姐要学,奴婢随时能教。”明荟笑道:“小姐身边的四大丫鬟,每个身上都有一项特长,譬如奴婢擅长盘发,明萱擅长刺绣,明荷、明芙擅长下厨和制香。”
“那护卫们呢,也各有所长吗?”
“是,云护卫们也是各有所长。”明荟软声道:“小姐,我们都很有用。”请您将来不管去哪,都带上我们同去,好吗?
天未大亮,薛科诚已出门前往
旧宅薛满强撑着眼皮慢吞吞地前往膳厅。
薛府的早膳琳琅满目比瑞清院更为丰富。
明荟替她盛了碗香菇鸡丝粥布好配菜安静地退到一旁。
薛满尝了温粥白粥顺滑鸡丝鲜美其味无穷。
是少爷喜欢的味道呢……
她心不在焉地用膳越吃越觉得困脑袋开始小鸡啄米一下又一下地往前坠。
明荟忍俊不禁正要出声提醒被进门的裴长旭摇头制止。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薛满在她眼睛眯成一条线差点给满桌饭菜磕拜时探掌接住她的额头。
薛满睁眼侧首对上一双明亮温煦的眼眸。
裴长旭道:“阿满你快睡着了。”
薛满猛地坐直身子使劲抹着被他碰过的额头“你怎么又来了?”
裴长旭道:“你忘了?母后叫我上午跟你一起练习礼仪。”
是有这么回事。
薛满对薛科诚、薛皇后两位长辈束手无策若他们蛮横不讲理便罢了
唉!
薛满不再跟裴长旭较劲裴长旭坐到她对面薛满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妥妥一个学人精。
用好膳后两人一起接受吴嬷嬷的教导。薛满不知裴长旭根本不用特意复习礼仪他自小在景帝跟前长大学识品德、言行举止皆是皇子表率区区祈福怎难得倒他?但他不肯放过与她见面的机会能处半日是半日。
半日转瞬即逝裴长旭得前往皇宫与锦衣卫计议要事薛满没有留他用膳的意思他并不强求“过一会太医院的院使关少云会上门替你诊脉。”
“哦。”
“你配合关院使治疗我便将云斛毫发无伤地还给你。”
何意?不配合的话他还想将云斛缺胳膊少腿地还回来吗?
薛满忍住找碴的冲动“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走走走走得越远越好。
裴长旭意外她能配合走到门口忽然回身“阿满我还会回来的。”
……这听起来很像话本中大反派的戏词。
午膳后关院使如约而至。他是太医院的老人见过无数达官贵人治过无数疑难杂症深知谨言慎行的道理。端王请他来看病他便专注看病其余一概不问。
他按照往常的步骤先把脉看诊再事无巨细地询问病情三思而后开出
一副药方。
“下官会请人送来药材,薛小姐使婢女每日煎三副,按时服用,若有不适,随时派人通知下官。
面对端王未婚妻,关院使面带笑容,一口一个下官,态度好不谦卑。
伸手不打笑脸人,薛满应道:“好。
关院使又道:“等圣上的祈福结束,下官打算隔两日上门为您针灸,您看如何?
薛满恹恹点头,“嗯,有劳关院使。
关院使拱手,“能为薛小姐看病,实乃下官之幸……
送走关院使,薛满想放会空,吴嬷嬷便往她面前一杵,恭恭敬敬地道:“薛小姐,您该继续了。
薛满眨眨眼,对吴嬷嬷撒娇:“嬷嬷,我练不动了,想再休息会儿。
吴嬷嬷笑道:“等石窟祈福结束,您想休息多久便休息多久。
薛满的偷懒计划没有得逞,唉声叹气地起身,下一瞬,门外响起裴唯宁的声音,“阿满,我带糕点来看你了!
薛满立即看向吴嬷嬷,吴嬷嬷无奈,“一刻钟,至多一刻钟。
裴唯宁为薛满争取到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她将各色糕点摆上桌案,桂花糕、豌豆黄、松子穰、水晶饺,还有盏红枣血燕。
“我本想给你带壶缥玉酿,但想到你三杯醉的酒量,便换成了红枣血燕,给你补补气血。
“我酒量那么差?
“是啊,除去果饮,普通酒三杯便醉。
“我喝醉后会发酒疯吗?
“你还好,比平日絮叨一些,喜欢将东西吃到撑为止。不像我,喝醉后喜欢折腾旁人,有回竟然逼林何举正月里下水,非要他给我捉蝌蚪回来。
薛满知道林何举是她的侍卫,是名俊健利落的青年,“他照办了?
“当然照办,林何举最听我的话。裴唯宁悻悻然:“皇兄得知此事后,将我骂得狗血淋头,称再有下回,他便将林何举从我身边撤走。
是挺该骂的。
薛满咬了口松子穰便放下,不敢再多吃。
裴唯宁问:“你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薛满道:“皇后娘娘说我脸变圆了,我得克制些食量。
“哈哈哈,阿满,你真是一点没变,又爱吃又怕胖。裴唯宁笑出声,不无感慨,“我记得你离开京城前,也是日日跟着吴嬷嬷学习礼仪,每天愁眉苦脸又得咬牙忍着。等休息时候,母后便会叫御膳房做你喜欢的糕点,你当
时最爱花折鹅糕,经常打包回府。
“你觉得我是从前好,还是如今好?
“都好,都好。
但其余人不这么认为,都想叫她变回从前。薛满若有所思,“我问你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你说。
“怎样能叫你三哥主动跟我解除婚约?
裴唯宁一时语塞,半年前她偷听到三哥与江家妹妹的事,担心三哥会重蹈覆辙,再次辜负阿满。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三哥成了被嫌弃的那一方?
她道:“阿满,即便父皇下旨要解除婚约,三哥亦不见得从命。
“……
“我也曾怀疑三哥对你的感情,以为你喜欢他更胜他喜欢你。但你离开的半年内,三哥寝食难安,性情大变,对我和母后不假辞色,比之前那次更失魂落魄。
“之前哪次?
裴唯宁双手搭膝,小心翼翼地道:“追本溯源,那才是你离开京城的心结。在你十二岁那年,我们结伴前往江南游玩,你偶然间救——
“停,先别说了。薛满的心口窒闷,“我还没准备好。
裴唯宁理解她的心情,对阿满而言,那是仅次于至亲们离世的痛苦记忆,“不着急,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所有的事情经过。
“薛小姐,时间到了。
吴嬷嬷适时打断她们的对话,薛满仓皇离开,裴唯宁反倒长舒了口气。
阿满愿意了解过去,恢复记忆便指日可待,等那一日到来,她必定会打消解除婚约的荒谬念头。
她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往外走,林何举亦步亦趋地跟上,“公主,您要回宫吗?
“不回,我打算再去个地方。
“您想去哪里?
“林何举,你猜猜我要去哪,猜中有奖。
林何举冥思苦想,脑中灵光一现,“大理寺?
裴唯宁喜笑颜开,“不愧跟了本公主多年,脑子灵光了不少,回宫后记得去库房领赏!
公主的座驾第二次来到大理寺的门口,这回裴唯宁没有干等,派林何举直接去问门卫,“许清桉,许少卿可在?
门卫往侧边一指,“那不是吗?
林何举望去,见许清桉正牵马走出,身后还跟着两名府兵。
林何举朝他抱拳,笑容爽朗,“在下林何举,见过许少卿。
许清桉认出他是七公主身边的侍卫,眼也不抬地道:“本官要外出
查案,便不跟林侍卫寒暄了。”
林何举站到他身前,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家主子正在马车上等着,还请许少卿借一步说话。”
“不合适,没时间。”许清桉淡道:“请林侍卫让路。”
林何举当然不肯让开,“您清楚我家主子的脾气,总不想都察院的事再来一次。”
门卫及那两名府兵听得饶有兴趣,青年口里的主子似乎大有来头,是谁,跟许少卿在都察院发生过何事?
许清桉却不为所动,“你家主子不怕闹到御前,本官更不会怕。”
说罢,他绕开林何举往外走,对路边的马车视而不见。
裴唯宁本掀着一角在偷看,见状露出半边脸,“许清桉,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舍弃尊称,将彼此放到平等的位置,原以为他会领情,岂料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目视前方,对身后的府兵道:“抓紧赶路,争取在天黑前回来。”
“……”裴唯宁咬牙切齿,“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是道歉,不是找麻烦,你听到没!”
许清桉双腿一蹬,马儿开始往前跑。
裴唯宁被无视的彻底,气得拍向窗框。林何举忙小声道:“殿下,许大人正要外出办事,您不如另选个时间再来。”
裴唯宁瞪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郁闷之余,掀帘大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她改变主意,向我打听起过去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她便能归于正轨,忘掉那些多余的经历!”
话音刚落,许清桉的身影已消失在长街尽头,裴唯宁没有看见他的背影笔直,直到隐隐发僵。
才回去一日,便改变了主意?
不,绝对不会。
他想,阿满意志坚定,岂是左摇右摆之辈?等他今日查完线索回来,自会去薛府见她。
……回是回不来的,许清桉因“意外”耽搁了回程,幸亏临别前叮嘱过空青,继续往薛家送信。
空青自以为圆满完成任务,岂料两封信都被门房烧毁。薛满连续两天等空,忙碌之余腹诽:好你个许清桉,说话不算数,小心吃果子必吃到虫,还得是半条的!
想起两人吃卢橘的那段糗事,她一时笑又一时恼,早知便不捡回那筐卢橘,叫他一人吃到虫该多好。
经过黑天白夜的练习,可怜的薛满在石窟祈福当日,又被早早地喊起床,送进宫中梳妆打扮。
薛皇后在正殿中上妆,薛
满在侧殿里由宫人整理服饰难得的是裴唯宁也起大早特意陪表妹解闷说话。
“你今日不去吗?”薛满问。
“我不去石窟祈福向来只有帝后与储君能去此番你与三哥同去已经惹来许多非议。”
薛满蹙眉想也知道那些人在非议何事。
裴唯宁道:“你不用担心父皇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有皇兄和母后在无人敢到你面前找不痛快。”顿了顿又道:“也不是兴许有人会触你霉头。”
“谁?”
“太子妃蒋芸娘你记得她吗?”
薛满摇头“她跟我不对付吗?”
“是跟我们不对付打小便不对付。”裴唯宁撇着嘴道:“她那人啧啧没嫁给太子哥哥前她自诩京城贵女的典范推崇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那套最爱到处送人《女德》《女诫》。言语间总挤兑我们称我们爱看的那些话本子是异想天开是胡说八道。”
“我们爱看哪些话本子?”她也不记得了。
“当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情爱爱。”裴唯宁兴致勃勃地道:“你从前爱看江湖侠客和医女的故事我爱看千金小姐和……”
“咳咳具体细节等私下再说。”薛满清清嗓还有好多宫女在呢“你继续说太子妃的事。”
裴唯宁道:“蒋芸娘当上太子妃后气焰更为嚣张。她几次三番对我阴阳怪气说我年满十七还未定亲成日只知道往外跑这样跳脱的性子没有哪家公子能瞧得上。”
“她敢这么和你说话?”
“不是原话但意思都一样。”裴唯宁哼道:“她倒是性子好成日不是忙着追儿子
“……”薛满震惊“她不喜欢太子吗?”
“喜欢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太子哥哥是储君除去太子妃还纳了两个侧妃和好些良娣、美人。太子妃明面上是大度实际上是固宠想将太子哥哥留在自己宫里。”裴唯宁冷笑“说起来不久前我遇到太子妃和荣国公家的刘五私聊你猜她们在聊什么?”
薛满配合地问:“她们聊了什么?”
“刘五说喜欢三哥愿意给三哥当侧妃请太子妃帮她到三哥面前说情。”
好事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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