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满对人群中的心碎一无所知,换句话说,知道了又能如何,引人春心萌动的家伙又不是她。
裴长旭当着大庭广众之下伸出手,示意她扶着他下车,薛满迫不得已地配合,待站稳后,立刻叠手到身前,一副贵女的标准做派。
裴长旭贴近她,肩膀不时地与她相触。
薛满小声提醒:“端王殿下,请你注意身份场合,莫叫旁人看了笑话。”
裴长旭道:“谁敢笑话本王?”
薛满道:“看到的人都会笑话你。”
裴长旭道:“哦,本王不在乎。”
薛满憋屈又烦躁,碍于场合不能发作,只能捏得指尖发白。好在裴长旭只陪她走了一小段路,便返回队列中维持秩序。
景帝在前,薛皇后落后两步,依次下去是太子、太子妃,四人进入石窟大佛前的圆形天坛,天坛正在大佛脚下,居中摆放着一只半人高的兽面纹青铜方鼎,鼎前有祈福所需的各类物品。
此时,靠近天坛的诸位,除去皇后、薛满等人,便是僧人与景帝的心腹大臣。裴长旭率领十二卫将天坛保护得滴水不漏,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近。
方丈大师手持经文,看了眼天光,朝景帝恭敬颔首:“陛下,可以开始了。”
景帝走近青铜方鼎前的蒲团,仰望向近在咫尺的石窟大佛,旭日的光恰好投在它的面庞,映照出它的慈眉善目,气韵雄放,如巨人般俯瞰众生。
佛香升起,伴随着诸多僧人们的整齐吟诵,景帝阖眸,朝着大佛稽首膜拜。除去裴长旭及十二卫兵,其余人皆一步一趋,前额触地,长跪不起。
薛满想到上次跪拜的经历,她与少爷为查若兰寺中的蹊跷,磕足一百零八叩才登上山顶,有趣的是,少爷为此男扮女装,身段妖娆迷人……
裴长旭鹰眼如炬,巡视着目光可及之处。百姓们离天坛足有四十丈远,人群中亦有常服卫兵把守,遇到异况随时能发出警戒。即便如此,他仍常备不懈,右手未离开过腰间佩剑。
日头渐移,光从大佛的面庞向后转移,落到冷硬灰糙的石壁顶。一道银光微不可察地闪烁,跪拜祈福的众人浑然不觉,四处张望的卫兵们粗心掠过,唯有裴长旭陡然警觉,星眸锁住佛窟壁顶。
那是片陡峭的石壁,定期有僧人攀登清理,是以寸草不生,连层青苔都未披,绝无可能闪现银光。肉眼望去,石壁一如既往,可经过长达两刻钟
地观察后,他竟捕捉到石壁顶的某处产生了异动。
……异动?
裴长旭脸色大变,不好,石壁顶有埋伏!
说时迟那时快,石壁顶有多处“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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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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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翻动,缕缕银光暴闪,直冲帝后二人而去。好在裴长旭反应及时,一个跃身便落到天坛中央,挥剑斩落银光,“叮叮二声后,他沉声大喊:“大佛顶西南偏一寸的位置,列队射箭!
突逢变故,现场本该乱作一团,但奇异的是场面有条不紊。
十二卫随即分头行动,锦衣卫指挥使领三卫保护景帝与薛皇后,另有两卫负责保护太子、太子妃。其余的卫兵们或保护文武大臣,或拦阻到处乱窜的僧人,或朝着石壁的西南方举起弓箭。
薛满被护在太子、太子妃的那一阵,她见到太子推开太子妃,执剑奔向景帝,加入了保护景帝的队伍里。薛满不禁感叹太子英勇,在确定薛皇后无恙后,她下意识地寻找裴长旭的身影。
他站在卫兵们的最前端,身姿挺拔,长臂遒劲,将一柄弓箭拉满长弦,修指一松,便见羽箭势如破竹,射中石壁顶的某处。
一道灰影痛呼着坠地,吐血,身亡。
裴长旭的一箭燃起其余卫兵们的斗志,羽箭如流星骤雨,争先恐后地射向石壁。
石壁上的杀手们亦不甘示弱,银光密密层层,与暗杀者一道坠落,又被十二卫们挥剑斩落。
兵器撞击声络绎不绝。
薛满被人护着往外转移,远处是四散而逃的百姓,近处是他们来时坐的马车。帝后与太子等已安全回到马车,只要登上马车,他们便能脱离陷阱。
可裴长旭还在御敌。
薛满一步三回头,当发觉杀手们转移目标,将银光悉数攻向他一人,顿时心慌意急,“裴长旭,你躲后面一些!
话音刚落,她便捂紧嘴巴,期望裴长旭没有听到这句话。岂料裴长旭侧首微笑,朝她动了动嘴唇。
他说了什么?
薛满骂自己多事,也骂他糊涂,这种时候怎么能回头,得看前面啊,看前面!
然而为时已晚,在裴长旭分神之际,一道银光钻进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随即举起弓箭,重新对向石壁——
尘埃落定时,已近日薄西山。
景帝与薛皇后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返回宫中,景帝龙颜大怒,召集礼部、太仆寺、十二卫等参与石窟祈福的所有人到前殿,誓要揪出背后真凶,将他们千
刀万剐九族皆灭!
薛皇后与薛满回到后宫姑侄刚换好常服便见裴唯宁焦急地闯进来“母后阿满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薛皇后闭目养神由吴嬷嬷揉摁额角“一国公主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裴唯宁委屈“我担心母后和阿满担心得要死了哪里顾得上礼不礼节的。”
“不许说死字。”薛满苍白着脸“姑母很好我也很好我们都没有受伤。”
“那父皇呢?”
“皇上也安然无恙。”薛满咬唇“但是端王受伤了。”
“受了什么伤?严重吗?”
“我不清楚。”薛满不断地拧着帕子怪她若不是多嘴喊那一声他不会回头便不会受伤。
“小宁你能否派人去问问他回来没有?”
“没问题你与母后休息着我帮你去打探。”
裴唯宁风风火火地离开半个时辰后她愁眉苦脸地回到凤仪宫。
“阿满三哥的左臂中箭太医正帮他处理呢流了好多血换了三盆水仍清理不净!”
薛满的脸色愈加苍白“还有呢?”
“手臂上两道还不够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薛满轻声道:“譬如箭上有没有毒?有没有伤及骨头?多久能痊愈?是否会影响将来的行动?”
“呃……”裴唯宁犹豫三哥只叫她往夸张了说应该没有把他说成残废的意思吧?
薛皇后睁眼
“于理不合。”薛满推拒:“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便说是本宫叫你去探望旭儿。”薛皇后道:“宁儿喜欢夸大其词本宫更相信你的说辞。”
薛满无奈只得领命离开。裴唯宁给薛皇后捶了会背便想找个借口溜走冷不丁被薛皇后的话语钉在原地。
薛皇后道:“本宫瞧着阿满待旭儿似是大有不同。”
裴唯宁马上道:“怎么会呢您看三哥受伤阿满担心得脸都白了。”
“换作从前阿满不止会脸色发白。”薛皇后若有所思“本宫问你阿满与许少卿的关系如何?”
裴唯宁深吸口气尽量稀松平常地道:“您也知道许清桉那人总是摆着一副倨傲模样也就是看在阿满救过他一命的份上吃喝用度不敢亏待阿满说话却是惜字如金……”
*
薛满
来到曾经的三皇子宫殿在门口踌躇许久久到裴长旭派杜洋来催。
“薛小姐。”杜洋朝她恭敬抱拳一副得见救星的语气“您来得刚好殿下正在房里发脾气不许太医帮他包扎伤口。”
薛满问:“他因何发脾气?”
杜洋道:“殿下说太医手拙绷带不是绑得太紧便是太松倒不如敞着伤口舒服。”
“他在说什么梦话。”薛满斥道:“伤口不包扎如何止血又如何隔绝脏污?”
“属下也是这般考虑。”杜洋无奈“但殿下主意已定非要我等送走太医。还请薛小姐赶紧进去劝阻殿下以免殿下任性妄为。”
薛满难以想象裴长旭竟跟任性妄为四个字扯上关系……那是裴唯宁的专属词他身为亲王不该知时达务吗?
简直胡闹!
薛满道:“我去请姑母来教训他。”
杜洋哪能让她走“殿下毕竟有伤在身
薛满又绞起帕子说一千道一万裴长旭受伤是她害的。
劝就劝她阿满岂是缩头缩脑之辈!
杜洋成功领着薛满往殿内走到达后殿时一名年轻太医正唉声叹气地守在卧房门口见到薛小姐时眼睛一亮。
“薛小姐请您帮帮下官劝端王务必要包扎伤口。否则伤口感染轻则发热重则截肢……”
薛满不疑有他认真仔细地记住太医叮嘱随后独自进入卧房。
卧房分内外两间她刚进入外间便听里间传来男子不耐烦的声音“本王说了出任何事情由本王自负你赶紧拿着药箱滚回太医院。”
薛满撩开珠帘对床上的冷脸青年道:“你耍什么亲王威风太医哪里招惹到你了?”
“阿满你怎么来了。”裴长旭一脸惊喜丝毫看不出两刻钟前便知晓她在殿外“这里污糟你去外间等我我穿好衣服便出来。”
薛满扫视里间一圈桌上放着干净的水盆打开的药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裴长旭仅着白色中衣左臂无力垂落用左手笨拙地摊开一件外衣。随着他的动作左肩袖处沁出大片血迹瞬时染红中衣——
行动先于理智她快步跑到床前制止他起身的动作“还敢乱动你真
想截肢吗!”
裴长旭额际沁着冷汗,强撑道:“无碍,小伤而已,过几天便能痊愈。”
薛满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也要我来教你?坐下,不许动,再动我便将你绑起来!”
少女的娇呵回荡在室内,裴长旭见她转身去药箱中挑拣,显然是要替他包扎伤口。
他心中柔情荡漾,恨不得伤口再深些,深到能永远留她在此。
薛满拿好包扎所需的物品,坐到床畔,命令裴长旭脱下衣服。
裴长旭二话不说地脱掉中衣,露出线条分明,紧致有力的上半身。
“……”薛满面无表情,“脱受伤的那边便好。”
裴长旭道:“衣服脏了,穿着难受。”
他将受伤的手臂送到她面前,暗暗绷紧肌肉,“箭头已经取出,辛苦表妹替我包扎。”
薛满对上那处可怖的血洞,不知深浅如何,正汩汩地溢出鲜血。
她立即用绸帕捂住伤口,遮住那触目惊心的红,“疼吗?”
裴长旭道:“不疼,箭头只射中皮肉,未伤及骨头。”
假话,即便没有伤到骨头,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出于愧疚的心理,薛满动作轻柔,一语不发地帮他清理血迹,撒上金疮药,用绷带反复缠绕,再穿上干净的中衣。
整个过程中,她的指尖抑制不住轻颤,却坚定无惧,直面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
“抱歉。”她低着头认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危急关头喊你,害得你分神受伤。”
裴长旭道:“我却很开心你能喊那一声,证明你并非对我满不在乎。”
“当时无论谁站在那里,我都会担心。”
“那我很庆幸,站在那里的是我而不是旁人。”
“经过此事,你应该能意识到,我莽撞胡为,撑不起端王妃——”
“你离开京城前生过一场病。”裴长旭温柔地打断她,“那时是你躺在床上,我坐在床畔陪伴你。”
薛满不记得了。
“那时我以为你是劳累过度导致生病,等你走后才知晓实情,原来你误会了一件事,一件我本该早早告诉你的事。”裴长旭问:“阿满,看在我险些截肢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薛满想到裴唯宁口中的“追本溯源”,潜意识里抵触万分,又想一走了之。
裴长旭用伤臂拉住她的手腕,薛满不敢往后使劲,生怕
他的伤口再次崩裂。
裴长旭算准她会心软“阿满一刻钟我只要一刻钟。”
薛满定定地看着他“你真想说?”
裴长旭道:“是。”
薛满闭上眼压住胸口那股四处乱窜的悲郁“你既然要说便追本溯源将整件事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裴长旭迟疑片刻点头道:“好。”
他想江诗韵是一段遗憾的过去而阿满承载着他的未来是他共度余生的唯一伴侣。
与其讳莫如深不如大破大立。
“事情要从四年前你与小宁下江南游玩开始说起……”
听裴长旭的描述那是一段遗憾唯美充满悲情色彩的故事。
貌美柔弱的少女年少尊贵的端王他们的身份判若天渊却在命运的安排里相知相许。她视他为人生救赎他愿为她突破俗世恒规这番深情当感动天地奈何受到帝后阻挠以她的性命、他的前途威胁经过痛苦考量他终是选择放手想送她远走为她另觅佳婿。
然而她死在分别的那天死在他仇敌的手中死在他最爱她的时候。
生活总要继续他在表妹薛小姐的安抚中走出痛苦重新拾起希望接受薛小姐的表白与她定下婚约回到端王正常的人生轨迹中。
重点来了早死的少女还有个妹妹妹妹与她生得一模一样自小重病缠身。少女死前曾托他照顾妹妹于是在妹妹来信求助时他心软将她接到京城养在南溪别院并四处替她寻觅靠谱的亲事。
端王做这一切时并未告知未婚妻薛小姐他想等妹妹出嫁后再向薛小姐坦白免得她胡思乱想误会他余情未了。
但薛小姐意外见到了妹妹
裴长旭将往事一五一十地道来做好挨她冷嘲热讽甚至打骂的准备可薛满的反应令他如堕五里雾间。
她在笑表情是孩童般纯粹的艳羡“多好啊姐姐死了还有个妹妹活着姐妹长着同一张脸同样视你为救赎离不开你的照拂。你有没有想过是上苍怜惜你与姐姐的爱而不得所以送妹妹来替你们完成夙愿?”
“……”
“我知道了你定是担忧薛小姐想不开呐我可以向你保证薛小姐绝没有这个意思她离开京城不
是因为赌气而是洞察了本质想成全你与那对姐妹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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