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究许清桉的用词,是收获幸福,而非追寻幸福。
他似乎十分笃定,他能做得比三哥更好,能给阿满一份无与伦比的深情。
哈,真是个狂妄自大、一厢情愿的家伙!他想给阿满幸福,也得看阿满肯不肯要!
……那,阿满肯不肯要?
裴唯宁回忆薛满对许清桉的百般维护,不许旁人说他的任何坏话,不喜蒋芸娘对他的乱点鸳鸯。与许清桉在一起时,她总是笑容满面,言辞间轻松自在,带着少女独有的任性恣意。
比起从前的阿满,现在的她是前所未有的鲜活欢畅。
她也喜欢许清桉吗?像喜欢三哥那样的喜欢?
裴唯宁的思绪飘到半年前,她偷听到母后与三哥的对话后,跑到御花园问阿满:天底下的男子那么多,难道她非三哥不可吗?
阿满道:天底下的男子数之不尽,但我认识的人里三哥对我最好。
那时的她们很天真,以为成亲便是终结,阿满没机会遇到其他男子,对她好过三哥的其他男子。
可惜老天爱开玩笑,三哥犯了错,阿满离开京城,许清桉从天而降!
裴唯宁敲敲胀疼的脑袋,将被子盖到头顶:都怪自己这张乌鸦嘴,爱问一些不可能的问题。这下好了,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三哥马上要鸡飞蛋打了!
裴唯宁硬在床上躺到中午,直到薛皇后派人请她用膳才肯起身。她无精打采地用了两口菜,便放筷道:“母后,我饱了。”
薛皇后看她一眼,“昨晚不是说留宿薛府,怎又回来了?”
裴唯宁瞎编:“哦,我忽然发现没带换洗的衣服,等改日准备妥了再去过夜。”
薛皇后怎会看不出她的强打精神,“你与阿满闹别扭了?”
“当然没有。”裴唯宁矢口否认,“我与她是最好的姐妹,怎会因个……因为换洗的衣裳闹别扭。”
孩子大了,薛皇后并不打算追根究底,浅浅点拨一句,“阿满失忆后,倒多了几分这年纪该有的脾气,你莫要只顾自己,也得考虑她的感受。”
裴唯宁有气无力,“嗯,好,我知晓了。”
道理大家都懂,但做起来何其困难?比如三哥,明知不该隐瞒南溪别院的事,却还是瞒了。比如她,明知不该因许清桉的事情介意,却多少还是如鲠在喉。
“林何举。”裴唯宁私下问侍卫,“你觉得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林何举
道:“公主是指谁,许少卿还是薛小姐?”
“许清桉算个什么东西。”裴唯宁习惯性地贬低对方,以此掩饰内心落寞,“我与他才认识几天?哼,他也配本公主牵肠挂肚!”
“公主所言甚是。”林何举同仇敌忾,“许少卿不识好歹,不配公主殿下浪费情绪。”
“说得好,继续说。”
林何举不痛不痒地又骂了几句许清桉,随即话锋一转,“依属下之见,薛小姐与公主是十几年的好姐妹,即便做不成姑嫂,也抹不去你们之间的深厚情谊。”
“你的意思是,我该支持她和许清桉在一起?”
“公主,无论薛小姐选择谁,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旁人无权干涉。”林何举道:“您身为她的好姐妹,只需要支持她即可。”
裴唯宁静默良久,道:“我支持过三哥的。”
结果搞砸了一切,导致阿满伤心离开。在长达半年的忏悔愧疚中,她发誓余生要对阿满好,不再帮别人欺瞒伤害她。
三哥也好,许清桉也罢,都抵不过阿满在她心中的地位。她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不该,也不会因某个男人离心反目。
天下之大,还愁找不到个合心合意的男人吗?不对,找一个哪能够,她身为公主,当然要找一堆合心合意的美男子,全部豢养在公主府的后院中!
裴唯宁豁然开朗,踮起脚,拍拍林何举的脸颊,“你很不错,越来越合本公主的心意!”
“……”林何举的耳根悄悄泛红,虽然……但是……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啊!
*
裴唯宁本不是扭捏之人,想通某些事后便神清气爽,收拾好几天的衣服首饰,准备去薛府住个十天半月。
到薛府后,却发现有位小人儿比她去得更早。
小人儿正是太子之女,江都郡主裴茹楠。她听说薛满病愈后,一直恳求父王带她去薛府,今日总算如愿以偿。
她刚过四岁生辰,依旧冰雪可爱,黑葡萄般的眼睛忽闪忽闪。
“阿满姑姑,您当真不记得宝儿了吗?”
“嗯,的确不记得了。”
“没关系,宝儿记得您便成。”裴茹楠讲话仍带稚气,“阿满姑姑,我重新介绍下自己:宝儿是我的乳名,我大名是裴茹楠,封号江都郡主,是当今太子与太子妃的长女。平日喜欢放风筝、捉蝴蝶、荡秋千。我刚得了个妹妹,她大名叫茹嘉,小名叫兜儿,我长得像母妃,她
更像父王一些……”
薛满打心底喜欢面前漂亮伶俐的女童“好这回我不会忘记会将你的事情都牢牢记住。”
裴茹楠开心极了她的阿满姑姑一点没变!
薛满无师自通带着裴茹楠在院中玩耍摘桂花、荡秋千、玩乌龟赛跑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阿满姑姑这两只乌龟有名字吗?”
“有大的这只叫阿大小的这只叫……”
“叫阿小?”
“错了它叫阿理。”
“为何叫阿理不叫阿小呢?”
“这是个秘密。”
“是您与三皇叔的秘密吗?”
薛满愣了下“我以后再告诉你。”
裴茹楠懵懂应是她不清楚大人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眼前的阿满姑姑提起三皇叔时失去了温柔似水的眼神。
“宝儿!”
“七姑姑。”
裴唯宁将宝儿抱个满怀“小家伙是太子哥哥送你来的吗?”问完又觉得多此一举不是太子难道能是蒋芸娘?
裴茹楠道:“是父王送我来的他许我玩到下午再走。”
“小家伙又长高了些。”裴唯宁摸摸她的头顶笑道:“等下雪时我与阿满姑姑带你去湖上赏雪景可好?”
裴茹楠双眼放光“好!”随即又踌躇“不过得父王和母妃答应才行。”
裴唯宁道:“放心我难得带你出去玩太子哥哥不会拒绝。”至于蒋芸娘……她的注意力全在席侧妃的孕事上哪有空管宝儿。
裴唯宁看向薛满她坐在秋千上穿着件淡粉薄袄艾绿色的百褶裙外头罩件素色织锦坎肩如春日枝头上的樱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小宁宝儿你们快来。”薛满拍拍身边的位置“这秋千够大能装下我们三个人。”
裴茹楠率先冲过去她要坐在中间那是最好的位置!
裴唯宁紧随其后坐在秋千的最右边。
明荟在后头道:“奴婢们开始推了公主、郡主、小姐你们抓牢绳子哦。”
薛满、裴唯宁握紧两旁绳子裴茹楠则抱住她们的腰。三人随着秋千高高荡起看到一望无际的天空飞檐走脊的庭院
“好冷啊!”薛满喊道。
“冷死人了!”裴唯宁也喊。
“是很冷但是很好玩。”裴茹楠兴奋大叫:“推得高些再高些!
明荟与明萱推得更加使劲,银铃般的笑声散开,三人成为冬日里最亮眼的景色。
裴长泽不知何时来到,站在门口,静静注视这一幕。年少时,他经常见到类似的画面,阿满与唯宁共乘秋千,三弟会在后面推她们荡高,她们与三弟的感情很好,好到令人羡慕。
三弟不像他,三弟什么都有。
“父王!裴茹楠眼尖,朝他招手,“您快来,替我们推秋千!
让未来的皇帝给她们推秋千?开玩笑呢!
薛满忙拉回裴茹楠的手,“宝儿,不闹。
裴茹楠嘟嘴,“父王平时也会给我推秋千。
“给你推当然没问题。给她们推可就问题大了,“等你回去后再请他给你推。
裴茹楠忽然固执,“我不,我这会便要他推。
裴唯宁轻飘飘地道:“那我和阿满下去,你自己玩吧。
明荟、明萱停下动作,秋千归在原地,薛满和裴唯宁转向裴长泽,“太子哥哥。
裴长泽走近,“怎么不玩了?
裴茹楠闷声告状:“我想叫父王推秋千,阿满姑姑和七姑姑便不肯玩了。
裴长泽失笑,孩子便是孩子,想法总是简单,“等改日可好?你母妃传消息来,说是茹嘉身体不适,我们得早些回宫。
“啊,茹嘉哪里不舒服,不肯喝奶,还是又咳嗽了?裴茹楠似模似样地关心起来。
“等回去一看便知。裴长泽对薛满、裴唯宁道:“阿满病了半年,我们也许久未聚,改日我去近水楼订桌席,你们跟三弟务必到场。
“行啊。裴唯宁一口答应,“等下了雪,我们也想带宝儿去游湖赏雪景,到时候太子哥哥可不许推辞。
“你们能陪宝儿出门,我乐意至极。
裴茹楠轻扯薛满的袖子,“赏雪景,三皇叔也会去吗?
薛满道:“你三皇叔受了伤,该在府中好好休养。
裴茹楠笑弯眼睛,这回三皇叔总算不跟她抢阿满姑姑了!
裴长泽道:“我方才与三弟谈话,见他面色不佳,似乎有些发热。
他等了等,没等到薛满的忧心忡忡,唯有一句,“表哥该请太医再来看看。
裴长泽隐约觉得怪异,却没有多想,“嗯,我与宝儿先走了。
临走前,他指着秋千架道:“我记得以前凤仪宫的秋千爬满凌霄花,一到夏天便围满蝴蝶,好看得
紧,只不知为何后来全部清理了。
“不仅吸引蝴蝶,更招了许多蜜蜂。裴唯宁揭秘,“我与阿满被叮了好多回呢。
原来如此。
裴长泽笑笑,牵着裴茹楠的手离开。薛满与裴唯宁回到厅中喝茶,薛满问:“昨晚你怎么回去了?
裴唯宁道:“我忘记带换洗衣裳,今日准备妥当了又来,打算在你这住一段时间,你欢迎吗?
薛满道:“欢迎,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裴唯宁道:“什么条件?
薛满道:“你三哥要是发疯,你得帮我挡住他。
裴唯宁默道:三哥,抱歉,这次她站阿满这边。
“好。裴唯宁挤进薛满的椅子,搂着她的手臂道:“阿满,你能跟我说说你过去半年内的事情吗?你去了哪些地方,认识了哪些人,有没有惊险刺激的经历。
“有啊!听说我与少爷相识那天,便是他查出晏州州同贪污,被对方派的刺客追杀逃到山中。眼看要被灭口时,本姑娘挺身而出,一块石头便砸晕那人高马大的杀手……
*
裴长泽走出薛府,见到一名青年站在端王府前,正与门卫说话。
青年观察敏锐,注意到隔壁府走出的人后,立即恭敬行礼,“京畿营银枭队路成舟,参见太子殿下。
裴长泽道:“无须多礼,你来见三弟吗?
路成舟道:“是,端王殿下有事召见卑职。
裴长泽颔首,带着裴茹楠上车离开。
路成舟目送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由人领着进入端王府。他不敢多看周围,兀自疑惑:京畿营此番并未参与祈福之行,端王为何好端端地召见他?
侍卫领他到偏厅,一刻钟后,裴长旭姗姗来迟。
又是一套标准的行礼,路成舟敛色屏气,“不知殿下召见卑职,有何吩咐?
裴长旭问:“本王听闻许清桉南下巡查时,是路校尉带领银枭队一路陪伴左右?
路成舟道:“是,卑职奉圣上之命,保护许大人的安全。
裴长旭问:“你可认识他身边那名叫阿满的年轻婢女。
路成舟道:“卑职认识阿满姑娘。
裴长旭道:“本王想知道她平日与许清桉如何相处,越详细越好。
路成舟下意识想,定是许大人在何处得罪了端王殿下,以至殿下想用阿满姑娘来要挟许大人。可惜他人微言轻,没有替
许大人说情的地位,更不敢隐瞒事实。
他如实将两人的相处道来,在听到阿满姑娘被秦长河挟持后发生的事时,端王猛烈咳嗽。
“许清桉提出用自己交换阿满?”
“是。”
“阿满宁愿脖子挨刀,也要阻止他以身犯险?”
“没错。”
空气忽然凝滞,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压得路成舟直不起身。
路成舟未见裴长旭面白如纸,满眼风潇雨晦。
是他疏忽大意,错估了阿满与许清桉的半年情分。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她与许清桉形影不离,共度患难,难免会产生错觉,以为许清桉不可或缺。
只是不知,若许清桉娶妻生子,是否仍有资格成为阿满的不可或缺?
许清桉做好面对端王刁难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对方高风亮节,不仅配合他的调查,更提出一些能够深究的可疑之处。
冷静沉着,公私分明,端王不愧为皇子表率。
碍于种种顾虑,许清桉无法光明正大求见阿满,好在门房已换,他们能够书信来往,短时间内倒也凑合。
许清桉悉力调查石窟祈福刺杀一事,东奔西跑,废寝忘食,在离圣上给出的期限只剩两日时,恒安侯召他见了一面。
这对祖孙从前不亲近,如今依旧不亲近。
恒安侯指着桌上一堆画卷,开门见山地道:“圣上有意为你择一门亲事,这是宫中送来的画卷,本侯限你两刻钟内决定人选。”
许清桉道:“请祖父禀告圣上,孙儿暂时无意娶妻。”
暂时?
恒安侯嘲讽:“怎么,不搬出你那套‘不上青霄碑便不娶妻’的说辞了?”
许清桉待理不理,“孙儿还有事,先行告退一步。”
恒安侯的火气瞬间上头,厉声喝道:“臭小子,这便是你求本侯做事的态度!你别忘了,本侯是你的祖父,不仅把控侯府上下,更掌握着你的未来!只要本侯一句话,随时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届时莫说皇亲国戚,便连虾兵蟹将都能压你一头!”
果然是老了,这么多年,翻来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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