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旭看不清他们交握的细节,只觉薛满停顿一瞬后,疾步走回桌畔。
他不甚在意,阿满既决心与许清桉划清界限,许清桉便不值得他再浪费情绪。
“广阑王与傅迎呈在狱中如何?”裴长旭问。
许清桉道:“两人态度一致,均是闭口不言。”
裴长旭道:“索图里和蒋沐宇何在?”
许清桉道:“下官将他们关押在另一处牢房,索图里不肯配合,成日骂天咒地。蒋沐宇倒是有些动摇,想必不多时便能问出端倪。”
“派人继续审问,能拿到关键证词最好,拿不到的话……”裴长旭道:“等本王接管兰塬,自有人会替他们开口。”
聊完正事后,许清桉领命离开,薛满忍到他的背影消失,眼中才敢流露忧色。
他要领兵去兰塬捉拿叛党吗?可他是个文臣,从没有统率军队的经验。会不会有人看他年轻便使绊子?更何况到了兰塬,各路势力纷杂,危险无处不在……想跟他一起去,想陪在他身边,想与从前那般与他患难与共,可如今的她哪有资格?
“阿满。”
“我在。”
“我想喝茶。”
“好。”
薛满收拾好情绪,端茶到床前,“有些烫。”
裴长旭道:“你帮我吹一吹?”
薛满:“……”
裴长旭道:“开玩笑的。”
薛满没理他,说出思虑很久的话,“三哥,我打算回京。”
裴长旭道:“好,等我能下地,处理好手中事务,便带着你回京。”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薛满道:“我是说,我想自己回京,这两日便动身。”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上路。”
“我会带上足够的护卫。”
“那也不行。”裴长旭道:“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的视线。”
薛满蹙眉,“我不是小孩子了。”
“即便你七老八十,也永远是我的小表妹。”裴长旭道:“乖,听三哥的话。”
薛满却不像从前那乖顺,“兰塬局势复杂,处理起来耗时耗力,你应当留在此把控大局。而我离开京城许久,是时候回到祖父的面前尽孝。”
“不急这么十天半个月。”裴长旭坚持,“等我与你一道走。”
薛满沉默片刻,“三哥,我不是你豢养的鸟儿,便是要走,也不需要你的同意。”
裴长旭叹息:阿满终归和从前有所不同。
“是我不对,没有顾虑你的心情。裴长旭缓了声,“但你我对外声称去了江南修养,若你独身返回,定会惹人东疑西猜。
“可广阑王的事情一出,大家都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遮掩还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要看父皇的意思。裴长旭道:“此事牵扯甚多,在彻底稳妥前,还是谨慎小心的好。
也是。
薛满被成功说服,接过他只喝了两口的茶,听他道:“阿满,等回京后,我会请父皇将婚约提前。
薛满脱口而出:“祖父答应过我,会帮我不计代价地解除婚约。
裴长旭问:“事到如今,你仍坚持解除婚约?
她低眸,不去看他的神色,“是。
裴长旭道:“即便你知道我与江书韵没什么,一切都是场误会?
她道:“嗯。
裴长旭道:“我以为你想清楚了,才会与许清桉保持距离。
“我确实想得很清楚,我与许清桉没有未来,但我与你,她郑重地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他。
“那是谁?江诗韵?江书韵?还是我府中伺候的婢女?裴长旭急切地道:“我向你保证,不会再看其他女子一眼,也绝不纳妾,余生只爱护你一人。
若是在一年前,她能听到这些保证,定会热泪盈眶,感动地扑进他怀里。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除去遗憾歉疚,给不出其他回应,“三哥,没了婚约,我们仍旧能做兄妹。
薛满离开后,裴长旭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半晌不能动弹。
他竟以为……竟以为三百多个日夜过去,阿满会一成不变地回到原地。事实却是,阿满在长大,她变得勇敢,勇敢到能在黑熊的手下救出他;也变得果断,果断到能反驳他的话语,坚持心中所想。
阿满不要许清桉,但也不肯要他。
……
许清桉花了一日集结好军队,浩浩荡荡地前往兰塬。出发前,他找遍每个角落,都没有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阿满没有来。
许清桉想,总归是他先动的情,先动情便授柄于人,不似她,想抽身便能轻易抽身。
他往天际看了一眼,晨光熹微,远方渺茫。
便再给她一些时日。
等他平安归来,不会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
其实,薛满偷偷地来了,穿着灰扑扑的褂子,扮作黄脸的
年轻小厮,藏在十分不起眼的角落,目送许清桉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眼泪无声落下,又被她倔强地拭去。
没事,一切都会过去,随着时间流逝,再浓烈的爱意也会斑驳褪色。如三哥对江诗韵,又如她对三哥。
她自以为能处理好沉甸甸的心事,但身体无法骗人,当夜便发起高热,连续三日都半梦半醒。
梦里,她回到了晏州郊外的山洞、衡州的衙门、侯府中的瑞清院,她与何湘等人说笑玩闹,身边总缺不了许清桉的身影。
真开心,开心到她不想醒来。
裴长旭却阴魂不散,每日在她耳畔呼唤,“阿满,阿满,阿满……”
到第四日,薛满睁开眼,虚弱地埋怨:“三哥,你真的好吵啊。”
裴长旭松了口气,“你再不醒,我便要去请道士、和尚到你耳边继续吵。”
“道士跟和尚是两派宗教,你怎能将他们请到一起念经?”
“我要请,他们便必须得来。”
裴长旭想扶她坐起来,她先一步起身,靠坐在迎枕上,“你能下地了?”
“嗯,我刚好些,你又病倒,让人不禁怀疑是我带衰了你。”
“胡说八道,我自病我的,和你有什么干系。”
久违的轻松对话,叫两人都笑出了声,仿佛那些爱恨情仇从不存在。
“三哥,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
“没有用。”
“那怨恨呢,怨恨有用吗?”
“也没有用。”薛满道:“我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
“无碍,我能等。”
“你永远等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那我们便拭目以待,看永远究竟能有多远。”
薛满见他虽说不通,但神色缓和,没有钻牛角尖,便也随他去了。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裴长旭笑容变淡,眸光难掩晦暗。
在休养了五六日后,薛满招来云斛问:“你和空青他们有联系吗?”
“暂时没有。”云斛道:“但属下能飞鸽传书他们,小姐需要吗?”
“不需要。”薛满一口回绝,过了半日又找他,“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打听下许少卿是否平安?”
薛满点头又摇头,“别说是我要问的。”
“属下明白。”云斛贴心地道:“属下会旁敲侧击,不叫空青察觉出端倪。”
云斛效率极快,当日便给空青写
去书信,但等回信也要三四五日。这期间,远在杭州府的明荟、云飞等人赶到昭州,薛家主仆得以团聚。
薛满的身体好转后,派人打听到当地最灵验的寺庙,避开裴长旭空闲的时候,带上明荟等人前往。
她跪在高大慈悲的佛像前,双手合十,面目虔诚。
“信女薛满,今日到此,有三愿祈求佛祖……
一愿许清桉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二愿许清桉心想事成,宏图万里。
三愿许清桉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她在佛前跪了许久,将这三句话来回地念,比当初在若兰寺时更真心百倍。
许久后,她拖着发麻的双腿起身,明荟忙上前扶住她,“小姐,奴婢帮您揉揉腿吧。
薛满道:“无碍,我去外面坐会儿就好。
明荟扶着她到院里休息,不远处是佛香旺盛的青铜宝鼎,有两名年轻男女正手执细香,对着宝鼎念念有词。
青年道:“佛祖在上,请保佑我与姐姐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姐姐将来能寻个如意郎君,我能找个靠谱挣钱的差事,最好每个月的酬劳不低于十两白银……
相比于他,女子的愿望则简单得多,“希望铭弟健康平安,前程似锦。
姐弟俩送完香,正要去往大殿跪拜时,青年随意往左边看了眼,惊喜地道:“姐姐,你看那是不是何大哥的婢女阿满?
樊忆梦转头,果然见到一张熟悉的俏脸。阿满姑娘在这,岂非何公子也在?
“阿满!樊数铭热情地走向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何大哥人呢?
不等薛满说话,旁边的云飞已抱剑挡在他身前,肃声问:“来者何人?
“……樊数铭傻住。
“我认识他们。薛满忙道:“他们是我和三哥的朋友。
三哥是谁?
樊数铭和樊忆梦不明所以,待众人来到寺庙准备的休憩处,明荟泡上一盏茶后退到角落,薛满才跟他们简单解释了几句。
“何公子是我的表哥。薛满道:“我因为好玩,才装作他的婢女出门。
说全网首发无弹窗免费阅读caixs.com♨(请来才小
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
“我早就说嘛!樊数铭大咧咧地道:“你瞧着细皮嫩肉,伺候人时也不周到,哪里像个婢女。
樊忆梦观察更为仔细,发现眼前的姑娘除去身份,气度亦是截然不同。比起之前的活泼跳跃,眼前的她举止端方,浑是名门贵女的姿态。
“阿满姑娘。樊忆梦
问出心中所虑“敢问何公子何在?”
“三哥也在昭州。”
“那
小说的域名caixs.com❄(请来才
小说
看最新章节
完整章节)求香畔可有刁难他?他可有受到威胁?如今行动是否自由?”
“你放心他很好你们以后也会很好。”薛满道:“因为从今往后求香畔将彻底消失。”
樊数铭与樊忆梦闻言愕然再想追问细节薛满已转移话题“我听三哥说你们要去原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是我们本要直接去原州但出发没多久姐姐就因为担心何公子不肯再往远了去。”樊数铭道:“她想离兰塬近一些等找到机会再回去打探何公子的情况。”
樊忆梦红着脸解释:“毕竟何公子是因我才被牵扯进内楼。”
薛满怎能看不出她对裴长旭的情意?换作之前她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这会儿只剩下沉默。
樊数铭问:“对了你们在昭州住哪?”
薛满便说了住处的位置。
樊数铭看了眼樊忆梦脑子转得飞快“真是巧了我们便住在隔两条街的客栈里要不这样我们待会去接何大哥出来晚上一起去酒楼用膳?”
一边是樊数铭热情的邀请一边是樊忆梦隐含期待的目光薛满揉着额角顿时左右为难。
答应?三哥已完成任务定然不耐烦应付他们姐弟何况樊忆梦明显对他有情。不答应?她得找什么样的借口既能不伤和气又能彻底断绝他们来往的心思。
她喝了口茶润润干燥的嗓打算认真地胡扯一通时樊数铭紧盯她的身后喊:“何大哥!”
樊忆梦起身朝来人款款欠身“何大公子。”
“……”得本尊来了省得她撒谎骗人。
裴长旭朝两人颔首“嗯幸会。”
樊数铭愣住一时不能理解他的冷淡。樊忆梦本揣着满腔热忱也只能见他无视自己走到薛满旁边嘘寒问暖。
“出门怎么不说一声?”
“我没说你不也找来这里了?”
“我担心便跟过来看看。”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带了这么多人出门。你那边忙完事了?”
“还没有晚上继续走吧我们回家。”
“三哥。”薛满提醒他那边还站着两个大活人“樊家姐弟想邀请你一起用晚膳。”
“多谢两位的好意但不必客气。”裴长旭道:“求香畔已被连根拔起你们再无后
顾之忧往后能随心所欲地生活。”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便催促着薛满离开。待他们走后樊数铭难以置信地问:“姐姐那人真是我们认识的何公子吗?”
樊忆梦喃喃道:“恐怕不是。”
樊数铭当她在说笑一模一样的五官怎么可能不是同个人“是我哪里得罪他了吗?没有啊我待阿满姑娘很客气待他也很客气……算了他不搭理我们我们也不搭理他便当是萍水相逢的一场梦。”
是萍水相逢还是对方的一场预谋?
樊忆梦忽然想通了某些事:何公子接近她怜惜她明知危险也要为她进入内楼……又或者他的目标一直都是内楼而她恰好成为那个合适的借口。
樊数铭仍在碎碎念:“何公子说求香畔被连根拔起若是真的那便是天大的一桩好事。姐姐我们继续往东边走吧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樊忆梦从怅惘中回神露出笑容道:“好。”
不管何公子接近她是否另有目的但他摧毁了求香畔解救出许多与她一样身不由己的女子。
能拥有自由这便够了。
*
三日后云斛收到空青的回信转头便交给薛满。
薛满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看。信中空青称行动顺利已将大部分的叛党和南垗奸细捉拿归案。有少数漏网之鱼正由许清桉带领在全城搜捕若没有意外五天内便能返回昭州复命。
读到最后一段时薛满略显茫然。
空青说此番随行的昭州军队中竟有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她是昭州军主将的独生女从小在军中摸爬滚打耍得一手好长枪曾在许清桉受袭时果断出手免去许清桉的皮肉之苦。
那岂非也是救命的恩情?
薛满心中五味杂陈想当初她便是在黑衣人手中救下许清桉的性命
随即落寞垂眸:是她决意要划清界限那他无论与谁有瓜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她将信纸方方正正地叠好放到枕头下面不断告诉自己:只要他平安回来便好。
然而真到许清桉回来那日见着他身后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时薛满几乎落荒而逃。
她怕再停留片刻便会抛弃理智冲到许清桉面前酸言酸语。
她自认为克制的行
为,落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