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正该是熊类结束冬眠,春季觅食的时候。经历一个漫长的冬季,初醒的熊或许瘦弱,却是最饥饿凶残……
裴长旭亦想到了这点,他当机立断熄灭了火,随即拉着薛满躲到最里的角落。两人一动不动,听着吼叫声愈来愈近,四足踏步的声音更分外清晰——
熊要进洞。
薛满的脑中有一瞬空白,右手探向左上臂,那里正绑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袖箭。这是许清桉送她的新年礼物,虽然只有两发箭,但聊胜于无,兴许能阻止熊进洞呢?
她扯扯裴长旭的袖子,反被他用食指点唇,附耳轻道:“你待在这,我出去一趟。”
薛满怎么肯依他,“要去一起去,我身上有袖箭,我可以帮你一起赶熊!”
“袖箭?恐怕给熊塞牙缝都不够格。”裴长旭从腿上卸下一把匕首,丢开剑鞘,刀刃泛起阴森寒光,“阿满,听话,乖乖等三哥回来。”
薛满死死拉着他的手臂,“裴长旭,要去一起去。”
“我舍不得让你去。”朦胧的光里,他勾着唇,在她额头轻吻,“阿满,要是我活着回来,你便嫁给我做妻子,与我白头到老,可好?”
他并不期望薛满的回答,问完后便毅然转身,朝着近在咫尺的危险前行。
能活着回来最好,但若死了,变为她心中永远的一道疤,此生亦是无憾。
山洞外,一只体态高大却毛发稀疏的黑熊正缓慢爬行,每爬几步,便要发出浑厚的低吼声。
它艰难地熬过寒冬,苏醒后找遍山头,也没能畅快地饱餐一顿。
饥饿使它暴躁,痛苦,寒冷。它敏锐地感觉到前方的山洞散发着暖意,靠近后,更闻到一股食物的气味。
洞口愈来愈近,它竖起身躯,学人类那般用后足站立,刚要急不可耐地进入洞穴,忽见一抹白色身影显现。
他手持短小的武器,双眸锐利地锁着它,浑身散发出生肉的香气。
黑熊仰起脖颈,朝天气势汹汹地吼叫,他却没有被畏缩,反而往外疾跑几步。
黑熊立马追了上去,硕大的手掌如蒲扇般拍向他的面庞。
裴长旭敏捷地躲过,伸臂一划,银光划过黑熊的臂膀,留下浅浅的一道血痕。
黑熊感受到了疼痛,吼声变得更加粗粝,凶猛地扑向裴长旭。裴长旭躲避不及,正被它扑倒在地,背后是坚冷的地面,前方是黑熊泛着绿光的眼,泛着腥臭的獠
牙,以及锐利到能轻易划破他脖颈的利爪——
裴长旭咬紧牙关,曲着双臂抵御黑熊的身躯,奈何人与熊的力道悬殊,不多时便落于下风。
黑熊的厚掌成功摁向他的胸膛,利爪瞬间戳进肌肉,鲜血迅速染红白色中衣。
裴长旭闷哼一声,在黑熊准备低头咬向他的脸时,右手握紧匕首,拼尽全力往它脖颈插/入!
除去手柄,匕首尽数没进它的皮毛中!
黑熊彻底红了眼,一声撼天动地的嘶吼后,它将裴长旭提到半空中再猛摔落下地,随即咧开血盆大口,咬向对方的大腿——
裴长旭闭上眼,正祈求它别将他吃得七零八碎时,突然听到两声破风的动静。再睁眼,便见黑熊的双眼被利箭射中,正撕心裂肺地低吼打转。裴长旭咬紧牙关,拼着最后一口气跃身而起,拔出黑熊脖上的匕首,奋力插进它的心口——
黑熊轰然倒地,震得林间飞鸟惊鸣。
裴长旭筋疲力尽地栽倒,歪了头,望向不远处举着左臂的少女。她在不住地颤抖,可举起的手臂那样稳,稳到能射准黑熊的双眼,救出危在旦夕的他。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她喜极而泣,“三哥,我们不会死,都会长命百岁地活着。
黑熊已死,但裴长旭的情况并没好到哪去。
他的胸膛被利爪扎破,又被黑熊用力掼摔,加之在江中浸泡半夜,满身伤痕累累,几乎瞬间发起高热。
薛满艰难地拖着他回到山洞,简单替他处理好伤口后,见他半昏半迷,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她忙扶他坐在怀里,拍拍他的脸,“三哥,三哥,你清醒些,千万不能睡着!
裴长旭半睁开眼,眸光微有涣散,“阿满。
薛满忍着泪道:“我在,你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裴长旭道:“疼,身上好疼。
薛满道:“你受了一些伤,我已经替你包扎好了,再去找点止血的草药敷上,你很快就能痊愈。
裴长旭道:“是吗?可痊愈得太快,我便不能离你这么近,也见不到你担心我的样子。
薛满不理他,用袖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裴长旭断断续续地道:“阿满,你……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们也是……也是在山洞里。不过那时候……是我……我抱着你。
薛满道:“我记得,我都记得。
八岁的她和十
一岁的他在寒冷的山洞里抱在一起边取暖边鼓励彼此。他们告诉对方一定能等来救援活着走出那片深林。
那时的他们做到了代价是阿爹以命换命。一晃九年过去他们又陷入相似的危机这次没有救星从天而降是三哥挺身而出拼死也要保护她的安全。
可她已经失去了阿爹不能再失去三哥。
她胡乱擦去眼泪放他躺倒地上“你等着我马上去找药。”
她小跑着离开山洞路过黑熊的尸体时暂停步伐泄愤似地踹了一脚随即埋头冲向树林。
要么说话本子也不是白念的呢?
薛满清楚记得她看过一本关于善良医女和英俊侠客的故事里头对野外一些救命的草药有详细且繁多的描述。
比如长得像蒲公英的紫色刺头花蓟草又比如生在路边如杂草般不起眼的艾叶以及因生得像一排铜钱而得名的毛排钱草。
薛满仔细回忆这些草药的特征在山林里兜转许久终于找到了藏在路边灌木丛里一堆不起眼的艾叶草。
它们还小枝叶仍不茂盛但薛满顾不上那么多先尝过叶子确认无毒再摘了许多嫩叶兜在裙摆中。
三哥有救了三哥不会有事!
她跑得飞快半湿的长发随风而动循着来时做的记号急不可耐地往回赶。但跑着跑着周遭的虫鸣鸟叫逐渐收声视线的尽头出现一群人影。
是谁?
薛满陡然站停下意识想找地方躲避奈何对方已发现她的踪影不消片刻便涌围向她。
为首那人年近五十
此时黑缎袍男子正用鹰隼般锐利
的眼神检视薛满低沉开口:“薛家阿满?”
薛满警惕地回视脑中蹦出一个人“广阑王?”
闵钊闻言一笑对身边的傅迎呈道:“倒不是个蠢的。”
傅迎呈语气阴森“能与端王一起金蝉脱壳秘密潜进兰塬将求香畔戏耍一通的女子当然不会是蠢人。”
闵钊摇头道:“你我都老了竟会被这群小儿蒙蔽欺耍。”
“全是属下的错!”傅迎呈忙道:“怪属下掉以轻心未能发现这几人的把戏才会害得十八皇子下落不明!”
闵钊道:“事已至此说这些毫无用处。
”
傅迎呈咬牙,“对,当务之急是找回十八皇子。”否则南垗那边没法交代!
傅迎呈看向被众人围住的少女,她面色惨白,狼狈不堪,一双杏眸写满恐慌,脊背却挺得笔直,颇有其父当年的风范。
“薛满。”傅迎呈缓慢喊出她的名字,威胁地低语:“只要你告诉我们裴长旭和十八皇子的下落,我们便放你一条生路。”
哈,当她是傻子吗!
薛满内心不屑:三岁孩童尚知晓鸟尽弓藏的道理,她又岂会相信他的哄骗?
傅迎呈看出她的不配合,冷冷地勾唇,“任你姑母再厉害,端王的本事再大,此刻也没法救你性命。我劝你识时务些,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薛满一声不吭。顶嘴吗?手无缚鸡之力,她有什么资本跟对方顶嘴。那么顺从?更不可能,她岂会出卖三哥苟且偷生。
傅迎呈抽出腰间长鞭,威慑地甩了两下,“你确定你这身板,能撑得住我三下鞭子?”
眼看薛满依旧装聋作哑,傅迎呈正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忽听闵钊道:“你摘了那么多的艾叶草,想来是端王受了重伤,正等待你回去治疗。”
薛满惊异于他的敏锐,将艾叶草抱得更紧。
闵钊又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薛家阿满,你与端王尚未成亲,又何须为他豁出性命?横竖他自身难保,你顺水推舟向我做个人情,我承诺将你安全送回江南。”
薛满瞪着他,忍不住道:“听你所言,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但天地间除去自私自利,更有无法割舍的亲情道义。”
“性命当先,亲情道义又算得上老几?”闵钊抚须淡笑,“更何况,你那么确定端王值得你以死相护吗?”
“……”
“九年前,你父亲已为端王赔上一条性命,如今又轮到了你。”
“我阿爹是为救我而死,跟三哥没有关系!”
“哦?那你可知,当年落难的人本该另有其人,而非你与端王?”闵钊面带讽意,“常言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父亲与你的苦难,皆由薛氏一族的贪婪而起。”
薛满惊愕一瞬,随即摇头保持清醒,“你别想挑拨离间,我才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闵钊大笑,“你相不相信,都没法改变事实。”
“事实是你危言耸听,想迷惑我出卖三哥。”薛满面无表情,“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死都不会如你
的意。”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傅迎呈恶狠狠地道:“王爷许你敬酒你不肯吃,偏要尝尝我这杯罚酒。也罢,我先抓了你,再将整个林子搜一遍,照样抓得住端王。”
三哥本就有伤在身,若落入他们手中,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薛满道:“你们杀了他,便永远不会知晓十八皇子的下落。”
闵钊却道:“能用端王的性命来祭奠十八皇子,对南垗来说,亦是笔划算的买卖。”
薛满的身子有轻微战栗,环顾一圈,见到的那一张张脸,都充满恶意和冷厉。
袖筒已无箭,看来她今日走不出这里了。
危难当头,她感到迷茫且怅惘,迷茫刚恢复记忆便无处可逃,怅惘还未与许清桉重逢,他们的故事便被迫书写结尾。
……某年某月某日,薛满死于意外,许清桉会另娶他人,抑或者难忘旧情,孤独终老?
还是后者吧。
薛满自私地希望,他与箛城听到的那场戏里的男主般,一辈子都记得她,惦念她,心悦她。
她仍是不死心,哆嗦着取出绿飘送的竹哨,放到唇边,响亮地吹了一声。
“不会有人来救你。”傅迎呈看笑话似的看着她,“薛满,我再问你一遍,知不知道十八皇子的下落?”
“你的话太密,声音太大。”薛满捂着耳朵,“我不喜欢听。”
傅迎呈重重哼出一声,“来人,将她绑起来挂到树上,我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硬!”
广阑王的亲兵立刻蜂拥上前,正要将薛满五花大绑时,隐蔽的林间却飞射出无数羽箭,将他们扎成刺猬一般。
闵钊与傅迎呈立即提剑御敌,奈何羽箭越来越多,林间更显现道道人影,将他们彻底地围困在中央。
不等他们反应,薛满已趁乱逃出混乱的漩涡,提着裙摆逃之夭夭。没跑多远,她便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庞:云斛、罗夙、罗成……还有那正拉满长弓,对准广阑王的风流青年。
他全神贯注地射出一箭,准确无误地击中广阑王后,朝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随后丢开长弓,大步向她走来。
“阿满。”他在喊她,脚步越来越急。
薛满想跑,腿却僵在原地,直到他走到跟前,马上拥她入怀时,才慌张地往后退。
她脸上挂着苍白的笑,朝他疏离且客套地道:“许少卿,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许少卿?
许
清桉脚步一顿,依旧向她走去,“阿满,我回来了。
薛满忍着飞奔的冲动,胡乱转过身,“嗯,回来了就好。多亏有你及时赶到,你看,云斛他们抓住了广阑王和其他人。
许清桉没兴趣看,只想拥日思夜想的少女入怀,但她一步接一步地退,不给他任何靠近的机会。
他停住脚步,她便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气,拒绝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忽然问:“阿满,我是谁?
薛满轻喊:“你是许少卿。
没有雀跃亲昵的呼喊,她平静地唤他许少卿,在他们中间划出天壑般的阻隔。
许清桉仔细端详她的神情,坚毅,美丽,隐约的慌张无措,以及不敢与他对视的一双明眸。
他道:“端王殿下……
“三哥受了伤,正在山洞里休息。薛满飞快地接道:“许少卿,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说罢,她无视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疾步朝罗夙走,“罗夙,你派几个人跟我去找三哥。
三哥,许少卿?
许清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
不多时,薛满便带着罗夙等人前往山洞,找到昏迷不醒的裴长旭。
她将采好的艾叶草交给罗夙,“这是艾叶草,有散寒止血的功效,你讲它们碾碎了敷在三哥的伤口上,再用布条重新包扎。
罗夙抱拳:“属下手重,怕照顾不好殿下,还请您为殿下包扎吧。
薛满摇头,“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折腾了一天一夜,她真的累了。
她缓慢地走出洞穴,外头天光大亮,刺得她头晕目眩,险些踉跄摔倒。
身侧伸来一双修长的手,稳稳地扶住她,又替她披上温热的披风。
薛满头也不抬,低声道:“多谢许少卿,改日我洗干净披风再还给你。
许清桉道:“你用袖箭射穿了黑熊的眼睛?
薛满道:“是,运气好,没有射歪。
许清桉道:“并非是你运气好,而是你功夫扎实,百发百中。
薛满弯起唇,想告诉他以往自己和小宁比试投壶时的壮举……话到嘴边又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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