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寂静无声。
姚砺强硬的神情陡然一僵,唇瓣翕动,却愣是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他本自持兵力强盛,有心借此拿捏天子与西靖,逼迫他们仓促表态,不给商议周旋的机会。可不料奉王的语气神态虽谦和有礼,但这番话却是步步紧逼。
自己若是再纠缠下去,非但讨不到一星半点的便宜,还会徒增笑柄。
姚砺僵持一刻,终究是不甘地拱手服软,语气生硬道:“奉王所言极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将所有的算计与不甘强行咽下:“那臣便先行告退,静候佳音了。”
“好,那就请先生先去驿馆歇息。”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乔锦书恰在此时开口,她笑吟吟地对姚砺做了个“请”的手势。
奉王见状忙对着一旁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人上前,作势要送姚砺离开。
姚砺轻瞥一眼那上前要引他离开的下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愠怒,只重重一拂宽大的衣袖,一声不吭地迈步出厅。
乔锦书唇角噙笑,目送姚砺的背影消失在厅外。
“陛下。”见姚砺彻底离去,奉王这才上前,不紧不慢道,“谢无咎此人阴险狡诈,其狼子野心又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依臣看,白雍之约必然是有诈,这叙旧是假,篡位是真,陛下万万不能前去。”
乔锦书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奉王的身上,轻声询问:“奉王所言有理,但朕若是不赴约,这战怕是真的要打起来了,现下我军兵力,远逊于敌手。打起来的话,西靖该怎么办?”
“陛下宽心,我西靖男儿不惧战。”奉王的脊背挺的笔直,语气温吞,“臣等皆愿为陛下浴血奋战。”
“臣等愿为陛下浴血奋战。”
奉王的话音刚落,他身后两名武将打扮的人齐齐开口,声音铿锵有力。
乔锦书的目光从那二人的身上掠过,又轻飘飘地落回奉王身上。
她面上端着一层温温和和的笑,眼底没跟着这番话热起来,她淡淡出声:“奉王这份心,朕记在心里了,很是感动。”
她的话说的很客气,语调也是温软的,却始终没接奉王那句“调兵”的话头:“朕觉得,此事倒不是只有出兵一条路可走。”
“陛下三思。”奉王想也不想地打断乔锦书,他仍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可态度却是寸步不让,“臣不能让陛下去冒险。”
“可此战西靖也打不起,比起整个西靖,朕一人,又算得了什么?”乔锦书说着掀起眼皮,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她嘴角的笑意很淡,嗓音低缓,“朕这些天一直在算,西靖有多少兵,多少粮?谢无咎的兵马压过来,咱们的家底全填进去,又能守多少时日?”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奉王的身上,眉头微蹙,忧色真切:“这仗打起来劳民伤财,伤的是国力,苦的是百姓。西靖的男儿虽不惧战,可战争总是要死人的,人命如草,他们昨日是家中丈夫、儿子,是撑起家门的顶梁柱,明日或许就会沦为沙场上一具无名尸骸。”
乔锦书的身子往后靠了靠,脊骨触到坚实的椅背,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柱似的,将大半的力气都压了上去。
这话是借口,也是她想说的真心话。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凛冽的寒风里,她猫着腰在死人堆里翻东西。血腥混着焦土的味道很是难闻,偶尔还有死马和人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味。她麻木地翻开一具又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些人的脸上都不会刻名字,也没人给他们收尸。有的人到死都还睁着眼睛,费力看着一个地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家的方向。
他们沉默地躺在腥臭的沙场上,任由成群的苍蝇和蛆虫将他们蚕食分解。
整个正厅都静下来了。
奉王的眉头慢慢拧起,面上挂着的那层温和的笑都淡去了许多。在场的许多幕僚都神色微动,暗自觉得乔锦书此言在理。但余光瞥见奉王的神色又都默契地低下头缄口不言。
奉王轻叹一声,神色有些怅然:“陛下仁善,臣……”
“朕知奉王是忧心朕的安危,朕也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去做赌注。”乔锦书笑吟吟地打断了奉王,“奉王若是担忧,到时多派些人保护朕就好了。”
“这战也不是没有转机。”乔锦书直起身子端坐着,脊背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朕想着去赴约,替西靖争些时间。同时遣使赴北赵,邀北赵结盟,合纵出兵如何?”
似是没有料到乔锦书竟打着这样的算盘,奉王的面色微怔,他缓缓抬眼,眸光微凝,似在暗暗斟酌着什么。
商以舟从人群里缓步走出,躬身道:“北赵兵马充足,南可牵制吉瓯,东可陈兵施压南安,若能联手此战确有转机,只是北赵与我西靖素无甚往来,臣斗胆一问,陛下打算如何缔结盟约?”
乔锦书闻言一笑,目光定定落在奉王身上,神色肃穆,语气郑重:“此事还需奉王鼎力相助。”
奉王眸色微变,可那点温雅平和的笑意还挂在唇角,他的胸腹微微起伏,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垂眸敛神,没有接话。
见他不语,乔锦书自然地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商以舟,从容道:“朕想送北赵两份厚礼,换其援军鼎力相助。”
她抬起眼,余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人群最前方一直未曾开口的侯闻倚:“其一,朕愿下册书,遣使至北赵,设香案,封穆凡泽为王,让他名正言顺地称王,全了他这么些年的心愿。”
“这其二……”乔锦书顿了顿,又重新看向奉王,“朕想请奉王忍痛割爱,割让潘、于二城。”
此言一出,厅中满座哗然。
饶是奉王,此时也不由得沉下脸来,他的下颔线紧绷着,指节在袖中攥的发白。
最先坐不住的,是西靖的猛将韩璋。
他一步大跨,便从人群中走出。
也许是因为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