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闻倚面上神色未变,闻言只道:“烦请使君稍候片刻。”
说罢,便侧身与在旁伺候的下人低声嘱咐了两句什么。那下人便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那下人便折返回来,同另一名小厮合力抬着一卷巨大的舆图步入厅中。二人走至中央站定,将舆图缓缓拉开。巨大的舆图上,山河郡县悉数展露。
侯闻倚迈步上前,在舆图前站定。
厅中灯火通明,他侧着身子,半边脸隐在阴影中,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而后才抬起手,轻轻点上舆图里桐城的位置。
“桐城贫瘠不假,可它坐落于此,”侯闻倚一顿,点上舆图的手往上划过,“此城依险而建,依山构筑,易守难攻,往北行二十里,便是北赵的粮道——禾杭道,往南走十里,不过半日路程,我军便可陈兵吉瓯边境。”
他缓缓放下手,唇角噙笑:“西靖若不甘困守一隅,欲图强,谋长远强盛,必然要行东出之计。此地便极为重要。日后若是与北赵、吉瓯翻脸,从桐城举兵,两日可断北赵粮道,半日可突袭吉瓯。”
厅中一下子静了下来,奉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副舆图,嘴角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侯闻倚的目光从奉王的身上掠过,又道:“此地四面环山,是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所在里面屯兵、屯粮,外人看不见也难摸进来。”
他的话音落下,顺势抬眸看向乔锦书。
乔锦书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点浅笑。
商以舟的眉头蹙着,问道:“此地既是如此的咽喉要道,北赵会愿意同我们交换?”
“会的。”乔锦书瞥了一眼商以舟,语气坚定平和,“北赵虽兵锋强盛,但其府库并不殷实,供养大军急需粮草财货。若将这两座城池许予北赵,此事多半可成。”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既得其出兵,又换取桐城,如何?”
奉王将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乔锦书的身上。
他没有急着答应,又琢磨了一会儿侯闻倚的那番话:“北赵需粮仓财货供养大军,可臣的西靖也需要。”
“这倒是好办。”乔锦书抬眸回视奉王,“潘、于二城不过是暂时换与北赵,将来定是要拿回的。不过在拿回它们之前,可选燕州作为新的粮仓供给。”
她停了一息,缓缓吐出一口气:“燕州土地膏腴,沃土潜力,粮食收成远胜他处。昔日沦陷,非金蛮勇猛不可挡,实乃祸起内贼,才害得陆将军血染沙场不得归。若北赵愿签下盟书,西靖可在此时挥师前往,将敌逐走,收复燕州。”
奉王将手静静垂在身侧,藏在宽袖里的指尖几不可见地抬起又放下:“燕州若归于西靖,那横亘在燕州与西靖之间的陕州,取之不过是早晚的事。”
乔锦书点头:“正是如此。”
奉王的神情间又沾上了一点温色,缓声道:“可谢无咎此时兵临城下,西靖一时半会怕是分不得兵。”
“属下愿为使君夺回燕州。”
奉王身后另一个武将打扮的幕僚走了出来,他单膝跪地,沉重的盔甲碰撞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乔锦书面无表情地盯向这人,像是要将他的眉眼神情深深刻在脑子里。
为王者,最重要的便是识人用人。何人堪用,何人不可用。谁是自己的人,谁又是别人的部署,日后能不能用,该怎么用。这些自己都要时时掂量着,记在心中。
此人是奉王的人,日后用的时候,必然要慎之又慎。
奉王垂下眸,只淡淡一扫那跪在他身前的武将,语气却很是温和无害:“魏将军慎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将军是为陛下夺回燕州。”
魏起一愣,抬头看着奉王,又扭头看了眼一旁的乔锦书,沉默一息后,又跪向乔锦书:“臣愿为陛下夺回燕州。”
乔锦书的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站起身走向魏起,将人从地上扶起:“将军神武,勇冠三军,只是燕州之战,杀鸡焉用牛刀。西靖布防同样紧要,还望将军留下,替我守住西靖。”
奉王的眉微微挑起,意有所指道:“陛下这是有心仪之人了?”
乔锦书苦笑一声,心里的弦却骤然绷得死紧。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奉王的神色:“何来心仪之人?不过是觉得将军神勇,怕那谢无咎狡诈,到时若是来个回马枪,西靖也能有个守城之将。”
奉王轻飘飘道:“陛下倒是谨慎。”
也不知是信了没,但到底是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此话一出,乔锦书心里的那根弦也跟着松了些:“不过奉王所言在理,此时西靖分兵不得,待谢无咎退兵之后,再遣人挥师燕州吧。”
“臣愿往。”
这一声宛若平地惊雷,几个还在小声嘀咕议论的幕僚愕然抬头看向人群的前方。
侯闻倚站在人群的前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稳当。
厅里静了一瞬,随即便是一阵不和谐的窸窸簌簌的响动。
周围的人转头看向他,侯闻倚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声音平淡:“臣乃燕州人氏,曾习得一些沙场征战之策,对金蛮又甚是了解,从哪条路能摸进去,哪条路又适合伏击偷袭,臣如数家珍。”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道:“臣愿意抬棺出征,替西靖拿下燕州。”
奉王偏过头看向侯闻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眼底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
他看了很久,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温和,可话里的意思却与之相悖:“孤倒是第一次知道,闻司马还会领兵打战的。不过闻司马既然愿意去,那也是不错的。但孤甚是喜爱闻司马,先生可听过纸上谈兵?领兵打战和在身后出主意是不一样的,刀剑无眼,万一闻司马有何闪失,孤上哪再去寻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先生?”
他停了一息,又温声道:“再说了,西靖的兵马拢共就这么点,先生既然要去,可想过带多少兵马去?若是带的多了,西靖城防空虚,万一这谢无咎再杀个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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