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母听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催：“那你还愣着做什么？既然沈公子也知道，那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只让咱们担下来。”
柳老爷嘴里还一股酒味，他听得喝了口凉水压惊，“可不是，三百两对咱们家是要命的钱，对沈家可未必。你不总是说沈公子待你好吗？正好今日看看。”
最后一句，柳茹梅沉默了一会儿，她指甲掐在肉里，缓了缓才道：“我去一趟沈家再说。”
柳母扶着胸口，“茹梅啊，好好跟沈公子商量，别使小性子。如今他秋闱考完了，也快放榜了，你们的事情尽快定下来。”
柳茹梅脸色不算好看，她点头离开。可这一趟，她在沈家门口足足等了两刻钟，才让她进去。
可丫鬟们都不曾上一杯热茶，沈知微出来的时候，一瞧见她，立刻收敛笑意。
柳茹梅这才注意到，沈家下人又开始花费心思布置了府上了，想必沈知微这一次秋闱结果定不差，她得好好跟他谈。
“你怎么来了？”沈知微拂袖坐下，睨了她一眼，声音像是在隐忍什么。
柳茹梅低眉顺眼道：“知微，我来其实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沈知微目光扫过她，片刻才道：“什么事，又是上次说的？”
原来他以为是成婚的事情，柳茹梅想了想，有些为难地开口：“其实是关于徐家的事情。上次我们商量的让曾赖子一行人去踩徐家花田，被徐清晏抓住，曾赖子不想被报官府，就来找我......”
在她凝思的时候，沈知微只淡淡问：“你真让他去踩花田了？”
柳茹梅被问得一愣，这件事他当时可是点头同意的，怎么现在的神情像是第一次听说。
“知微，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当时不也没反驳。”
沈知微眉头皱的很深，叹口气道：“你只是说给徐家找些麻烦，又没说如此具体，我哪知你竟真让人去做了。这种事本就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那曾赖子若是一直纠缠，你如何办？”
柳茹梅怔住，“可我说的和现在的情况有区别吗？”
“当然有。”沈知微沉声道，脸色严肃起来，“你让人在花田外散布流言，和雇人毁坏徐家产业，岂能混为一谈？”
柳茹梅心猛地一沉，不安逐渐扩大，“可是我去做的时候，你根本也没阻止我。”
这句话让沈知微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柳茹梅觉得有些可惜。
“我没有阻止，不代表要让你去做，这是两回事。”
“沈知微！”
她终于忍无可忍，这一年的愤怒和委屈像是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下，让人听得发笑。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过往，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清风茶寮的事情，你没反对，徐家出事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如今事情闹大了，你告诉我，是我一个人做的？”
她说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眼眶泛红，像是逼着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你小声些。”沈知微看了一眼周围，“有些话该说不该说，你得分清。”
她心里最后那点期待像是被什么刺了又挑拨了一下，今日是来求他的，不是闹脾气的。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赌最后一把。
“好，我不说。那曾赖子要三百两银子如何好？我家现在拿不出来那么多钱，我爹在外面还有赌债，铺子这一年也只是正常收益，我娘已经准备把压箱底的银子拿出来了......”
她声音软下来，是真的在求他，“知微，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沈知微将脸侧过去，在斟酌什么，“不是我不帮你，现在沈家也是进退两难。三百两银子，不是个小数，我如今尚未入仕，就让我爹掏出这笔钱，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是......可是你让我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再跟那几人商榷一下吧，或者你找徐家私下谈一谈。”他说的云淡风轻，置身事外。
柳茹梅急红了眼，她跟徐家说，那岂不是不打自招？都无需曾赖子讨要钱了，徐清晏直接把她捅到官府那儿去，李有财就是个例子。
“知微，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漠了？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啊，要是影响了我们的婚事，如何是好？”
沈知微看了她一会儿，顿感烦闷，“我从头到尾都没正式说过要娶你。”
这一句落地，如晴天霹雳，震得柳茹梅瞪圆了眼久久说不出话，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她忽然笑了一声，“沈知微，你的意思是之前都是我一厢情愿？是我缠着你，缠着沈家？”
“难道不是吗？沈家从未说过什么，但是你经常往这边串门，本来未出阁的姑娘做这种事就是不合礼仪。而且茹梅，我们并不相配，日后我是要入仕的，我们起点不一样。”
沈知微坐在椅上，淡淡看着她，终于把心里那点郁结说破。
柳茹梅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这些年的情意，原来在沈家人眼里从来没有分量，都是她自作自受。
她死死盯着对方，那点祈求、温情一时间变了味，脑子里不断浮起很久之前的事情，有关于沈知微如何对待她的，有暧昧的话也有刻薄的话，一时间交织在一起，纷繁复杂。
柳茹梅垂眸缄默，并没有立刻为自己解释什么。
直到管事的过来，在沈知微耳边说了几句，他神色缓和了不少。他低声道：“嗯，娘跟我提到过周家，我等放榜出来就处理这件事。”
柳茹梅此时缓缓起身，看向他，淡声道：“沈公子，我知道了，你有事情先忙吧，我回去了。”
沈知微还有些诧异，看她像是已想通，遂点头对管事说：“你送柳姑娘出门。”
穿过花厅，柳茹梅一路走得很慢，末了还回头再看了看那个方向，心里已有定数。
沈知微却浑然不知，方才管事的跟他说起了周家，那是之前沈夫人提到过的，给他物色的好人家。
他看着桌上凉了的茶，忽然觉得也该借此事和柳家一刀两断了。
......
秋闱的结果很快在府城传开，这次赴考的除了府城的还有各个大大小小的州县的读书人，学子众多，一时间消息传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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