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准备往通道走的时候，莫德里奇从人群里朝他走过来。贝尔在旁边似乎要和他说什么，但克罗地亚的中场只是快速地和他拥抱了一下。于是科尔诺维奇留在了原地，等着前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进一个拥抱里。这一次的拥抱时间比他和威尔士人之间长了许多。
科尔诺维奇的鼻尖蹭到了莫德里奇的颈侧，那股香水味直往他鼻子里钻。松木、橙花、底下那一层很淡的皮肤本身的气味——在这场比赛之后混进了汗水和草皮的味道，变成一种更复杂的、让他喉咙发紧的东西，也让他的手垂在了身侧，没有回抱。莫德里奇的掌心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
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莫德里奇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科尔诺维奇见过很多次，在训练场上，在更衣室里，在马德里的客厅里。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点东西。科尔诺维奇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疑问，可能是观察，也或许只是灯光下的错觉。
他移开视线，低头很认真地开始拍打衣服上沾的草屑。这能让他看起来显得很忙，于是卢卡果然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那是今天下午的事。现在他坐在餐厅里，旁边的乔尔卢卡和拉基蒂奇不知怎么又吵了起来，长桌另一头曼祖基奇在讲另一个笑话，而武科耶维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赛后数据写了，你跑了七十米。”武科耶维奇说，神情有点复杂，“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也这么跑。到了二十八岁你就得选，是回追七十米还是留在前面等下一次机会。你现在还能两个都做，因为你年轻，但别养成习惯，适当学会取舍——那种跑法一年可以，三年膝盖就废了。”
科尔诺维奇看着他。武科耶维奇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没有说教他的意思，而只是在告诉他一件事实。奥利奇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知道了，”科尔诺维奇说。“谢谢。”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时刻。国家队的前辈们对他真的很好，科尔诺维奇也喜欢和人聊足球，这种时候他不用绞尽脑汁去想话要怎么说得更稳妥。直到他发现自己又在看卢卡。
莫德里奇还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正在和维达聊着什么。他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右手握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灯光从天花板打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清楚。他说到某处的时候笑了，抬手拨了一下头发，动作很自然，也很漂——
科尔诺维奇紧急撤回了大脑又一次擅自冒出的念头，意识到自己盯着对面看了太久的时候，手指已经在桌布下面攥紧了。他松开手，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桌上摆着一杯酒，不知道是谁留在这里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很难喝，但那股苦辣的味道至少让他回过了神。
他最近总是这样，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滑向卢卡所在的方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训练场上他做折返跑，余光会自己去找那个十号；更衣室里他在系鞋带，抬起头的时候视线会先经过卢卡的柜子再移开；餐厅里他在切肉，切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在看对面那个人怎么拿杯子。每一次他都在意识到之后立刻把目光收回来，莫名觉得心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从那个晚安吻之后。
他当时闭着眼睛，下意识假装自己很快就睡着了。但实际上他醒着，醒了很久，久到卢卡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还躺在那里。月光下他看到前辈在身边睡熟的面孔，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我知道那双唇有多么柔软。
从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
变的人只有他。卢卡还是和之前的两周一样，对他很好，好得却也有分寸，有距离。但科尔诺维奇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卢卡靠近的时候，他哪怕不回头，也能先捕捉到那个人爱用的香水的味道，像某种无形的触手，让他整个人都绷紧。卢卡的手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会下意识缩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放松，假装他只是真的很怕冷。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可信，他坚持每天都围着卢卡给他的那条围巾，哪怕在中午的太阳底下都不肯摘。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每次回更衣室时的淋浴时间。
他甚至开始计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坐在车上的时候，他会先确认自己的安全带已经系好，确保卢卡不会再伸手过来帮他扣。吃饭的时候，他会提前找好一个角度，让两个人的手肘不会碰到。庆祝的时候他等其他队友先冲上去，等卢卡被别人围住之后他再过去，拍一下后背就退开。
他不知道卢卡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哪一种——是要卢卡注意到，还是希望他不要察觉。他真的很不喜欢这样，那些暧昧的、模糊的、他搞不清楚的东西，可他也不能冲过去对前辈说，你能不能换个香水，最好再戴个口罩，不要靠近我，但也不要离开我。然后我们去训练场上一起练射门，我可以把球都传给你，让你进十个球。
上帝啊，他不能这样做。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莱约。”
乔尔卢卡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科尔诺维奇侧过头，看到乔尔卢卡把叉子放下了，身体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嬉笑变成了某种很认真的东西。
“你和卢卡这几天怎么了？”
科尔诺维奇的手停在酒杯上，下意识地捏紧了。
“没什么。”他立刻说。太快了，快得他自己都听得出来，于是他又补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问？”
乔尔卢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布上转了小半圈。
“他这几天看你的眼神，”乔尔卢卡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词的重量，“和看其他人不一样。你也是。你们两个每次站在一起，中间那点距离——”他比了比自己的手臂，“在更衣室里，在训练场上，甚至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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