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生南家住得很远。
从学校走出来时,她介绍说是在危峰兀立的虎牙陂上平坦的小路走完了,还有三四里山路在等着。
程江雪拿出了平时去健身房暴汗的架势但才刚到山脚下,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不行了我们歇会儿吧。”她手往下撑,扶着小路旁的石头缓缓地坐下。
看老师体力不支,白生南也跟着停住,抱歉地说:“程老师我应该走慢一点的。”
“没有是老师缺乏锻炼。”程老师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也递一张给她,“白生南你每天都走这么远的路去上学那得几点钟起来啊?”
还不如一个孩子身体好她自己也觉得蛮羞愧的。
白生南挨着她坐**以为常地说:“四点就起了,先帮着妈妈生火煮饭我多做一件,妈妈就可以少做一件。”
程江雪把纸巾当扇子,扇了两下风:“真是个好孩子,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女儿,一定很欣慰。”
“全家除了妈妈也没人喜欢我了。”白生南低了低头小声说,“爷爷奶奶都嫌弃我不是男孩子我爸也一样从我懂事开始他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让妈妈抓紧时间再要一个从来也不背着我。”
她在班上是最沉默的一个连上体育课都是独自跑步很少和同学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写程老师布置的作文题目也好和她安静地聊天也好就会自然而然地跟她吐露心声。
大概是程老师太温柔说话也好听像个比她阅历丰富许多的知心大姐姐。
这种被否定的痛苦和对性别认同度的动摇程江雪都懂。
天色渐渐暗了向下看去山谷被镀上了一层单薄的阴霾。
她脚边的一整丛野草都浸泡在暮光里变得有些模糊。
无数片线状披针形的小叶染着浅淡的色泽黄昏最后的光亮逆照过来将它们拉成长长的、交错的影子。
程江雪指着它们说:“白生南这种植物你熟悉吗?”
“熟悉。”白生南看了一眼说“这是芒萁它的生长力很强连峭壁上花岗岩的缝隙都能刺穿我们常割来当燃料它的叶柄还可以编成篮子我妈妈就很会编。”
程江雪点点头拉过她的手:“你看世界上就是有这些种子存在它们没有那么好的
运气像其他的种子一样落在四季如春有人精心照料的花园里它们偏偏就落在石头缝
听着她的比喻白生南入神得连眼珠都忘了转。
程江雪又微笑着说:“可是你知道吗?往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往像这部分种子,身体里蕴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能量,它们不因为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就放弃长大,而是一点点地积蓄力量,先慢慢地抽芽,让自己能晒到太阳,产生光合作用,再使自己的根茎变得坚韧,能从最硬的岩石里挤出来,最后,悄悄汲取一点剩余的雨水,日复一日,直到某一天......
她说到这里,温柔地注视地白生南的眼睛,像放烟花一样,手掌朝上突然地撒开,一双澄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啪的一声,它终于用小脑袋顶开了黑漆漆的天,阳光照遍全身的感觉好暖和呀,能用叶子接住小雨的滋润也好舒服。它高兴地抖着它的枝条,像在对身下的硬石头说,这里就要长出绿色了,等着瞧吧。
她拟人化的修辞让白生南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变成了那株岩峰里的芒萁,穿越了重重的黑暗和苦难,最终在春天的微风里破土而出,迎来新生。
白生南忽然变得有些相信,她的梦想或许也能这样劈开一条路。
像老师在课堂上说的,世上每条路都要有人走,人间每道河都要有人蹚。
她只是没有那么幸运,走上了一条困苦的路而已,但谁说不幸运就不会成功呢。
白生南拼命地点头,声音比刚才要洪亮多了:“嗯!我也可以像芒萁一样长大。
“老师知道你可以,你也是一颗了不起的小种子,能在这样的条件下,把每门功课都学得这么好。
看着面前连绵不绝,连鸟儿都难以飞跃的山峰,白生南又困惑了:“程老师,山的那一头,还会是山吗?我跟妈妈来砍柴的时候,她总是说,别想了,能认识几个字,不被男人欺负就不错了,我们永远也翻不过去。
“不是的,山的那头是未来,走出去就有希望。程江雪笃定地说。
思索了一会儿后,白生南主动迈出一步,朝她靠近了一点,很小声地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没和妈妈顶嘴,因为妈妈也可怜。
在几千年的传统语境里,母亲这一称谓总是被丈夫人为地剥离女性特质,她们在对生活的操持中模糊了面目,退化掉了个人的欲望,成为一个具有强烈对立性的矛盾体。
一方面她们悉心温情地庇护自己的女儿,却又在潜移默化里担当起父权制的执行和捍卫者,一点一滴地规训和教化她们。
而女儿对妈妈的每一次质疑,都是一场小小的,重构社会法则的反抗仪式。
所以说,东亚社会的母女关系,尤其在物质落后的农村,既是强大的精神支柱,也是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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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掉的淤痕。
程江雪拍拍她的后脑勺:“好小囡。”
休息够了她们才起身继续往上走。
刚振奋了一番白生南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她兴高采烈地背起了今天的课文:“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必说......”
程江雪走在她后面不时提醒她小心一点:“今天才上第一课你就已经背出来了真棒。”
“嗯我烧火的时候背的读了三遍就记下来了鲁迅先生写得真好。”白生南说转过身笑。
程江雪才发现她的五官其实很秀美笑起来也明丽。
她打量自己的功夫白生南又刨根问底:“程老师你去过鲁迅的故乡吗真是散文里写的这样吗?”
“去过真是这样你背的这些东西都在。”程江雪忍着脚疼回忆起那趟大学时的绍兴之旅“三味书屋是一个三开间的花厅那里从房屋外貌到室内陈设基本都维持了原样。”
绍兴离江城不远七八岁上下爸爸妈妈就带她去了两次只是没什么印象了。
最后一回到那儿是陪周覆这个北方人一起。
那年春节刚过周覆就到了江城当时她还在家过寒假正坐在程院长身边见客。
程江雪吃完午饭火急火燎地说去找同学借本书一借就借到了西郊宾馆。
她迅速扫码付钱下了出租在门口东张西望确定没有碰见熟人才小跑着进去。
刚下过雨午后的西郊像一座鲜绿的秘境梧桐树冠在她的头上织出翠穹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苔藓草枝的清甜。
水杉林环绕的小径上溅起的雨花打湿了她的毛呢裤腿。
那个时候年纪小去见爱人都用跑的湿了衣服也顾不上。
到了一座小楼前周覆给她打开门还没说话就被他抱起来房间里开着暖气她脏兮兮的裤子被丢在沙发上他的呼吸又热又重地压上来。
吻够了才开始说话周覆不容分说地把她控制在怀里一边问她怎么才来。
程江雪被他抱在身上床上已经狼藉得安放不了任何一个人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怕我爸爸怀疑我......”
“你就管爸爸不管我啊。”
“你多大还要人管。”
周覆头晕眼花说话也直白粗俗:“从听见你的声音知道你会想办法过来我就眼巴巴地等到现在你说呢?”
程江雪望着没关紧的窗帘只觉得他们这样很像偷情偷得放荡又轻率。
小情侣见了面都在欲望充沛的年纪一时便舍不得分开了。
程江雪只好再撒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个谎说已经和同学来绍兴玩了晚上就在这边住明天再回去。
程父程母盘问半天千叮万嘱她路上小心不要乱吃东西后才终于放了行。
周覆已经洗了澡枕着手就躺在床上看她握牢手机
等到程江雪挂断头一件事就是来瞪他:“都怪你。”
“好我拐带小姑娘我罪恶滔天。”周覆照单全收把她抱到怀里哄着“说真的我还没去过绍兴要不就真去一次?”
程江雪想也就三小时的车程去就去吧。
她本来就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们两个。
心里答应程江雪嘴上还要假惺惺替他着想:“能去吗?知道你来了那帮人一会儿就排着队来拜访你了找不见你可怎么办呀。”
“那就让他们去报警!”周覆的唇碾上她的耳珠像刚才含上她的舌尖一样引得她头皮微微发麻“你是头号嫌犯刚才咬得我那么紧我头晕眼花的差点就爬不起来了。”
他真的是一个......
“伍作胚!”程江雪用家乡话轻呸了他一下。
他们到了绍兴冬天傍晚的景区没什么人新漆的牌匾在灯下泛着青光。
萧瑟冷风里一只野猫缩在墙根边取暖。
还有个穿青灰长衫系黑色毛线围巾人中留了一圈黑胡子手里夹了根烟的大爷坐在门口的长石凳上。
周覆牵着她路过嘿了声:“我们老周在家呢也没人提前通知一声害我空着手来。”
“你们哪个老周?”程江雪的目光才灰黑的墙上挪下来还没注意到。
“周树人。”
“......你正经一点呀。”
等她也发现那位演员时一样笑出来:“先生回自己家也要排队。”
女友去拍照的时候周覆坐过去跟人闲聊顺手派了支烟给他:“您一天都得坐在这儿抽吗?够敬业的。”
“本来是临时抽抽。”扮鲁迅先生的大爷笑眯眯地接了“这不时间一长烟瘾越来越大到底把人设立住了。”
“懂世上本来没有烟鬼给您打烟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烟鬼。”周覆吊儿郎当地给改了词又好心地劝“不过您还是得注意点儿免得把咱的肺抽坏了他们就算当工
伤给治那也不值当。”
正在拍屋檐的程江雪笑得手抖差点拿不稳相机。
“程老师程老师。”白生南见她走神接连叫了两句。
程江雪啊了句猛地抬起头:“哦对绍兴以后等你出去上大学可以找机会去看看。”
“我出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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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白生南不敢想。
这种词语组合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程江雪笑了下:“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会把你读过的书,变成脚下走过的路。”
“嗯,我家到了,前面的房子就是。”白生南指了指。
程江雪拍了下膝盖上的灰:“好,我们进去。”
这座房子很矮,墙是土坯垒起来的,在风霜侵蚀下,外皮已经开始脱落,大块的泥巴剥下来,露出里面乱糟糟的草筋,几根粗细不一的木头柱子勉强撑着屋梁,顶上的瓦片也稀稀拉拉的。
程江雪隐隐有些担心,整个房子就像被山坡压得喘不过气,又像是随便来一阵风就会被吹倒,就那么摇摇欲坠地挂在陂上。
她又不敢当着孩子的面说,免得增加白生南的心理压力。
还是等回了镇政府,问问左倩她们,看有没有什么对口的补助,能帮她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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