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几缕微光从竹林里漏下来。
积聚在叶片上的露珠,最终不堪重负地从高处的竹叶尖上坠落,滴答一声,洇入干黑的泥土里。
程江雪被他逗笑,转过头时,正看见这一幕。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都需要一个关系深厚的朋友或爱人来展现自己的脆弱。
而不是刚一开口表达对工作和上级的不满,就被骂矫情,不入世。
“你啊,不要把这种小事放心上,这无关你的能力或素养,更不是学校领导在针对你。周覆过来人的世故口吻,“我这么跟你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讲这堂课,他们也要提出四十八个意见,甚至翻倍。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就像给学生讲课是你的工作,下了班回到家,就别为办公室里的事伤神了,哪怕你内耗到整夜失眠,领导也还是那副样子,还要说你承受能力差,禁不起批评,又平白多了一重罪名。
她歪了歪头,思绪像困在一团湿淋淋的水雾里。
分手三年,再一次伏在周覆的背上,听他多少带点混不吝的口气教诲开解自己,通透的,睿智的,一针见血的。
程江雪觉得此情此景生疏又熟稔。
命运要捉弄起人来,也是寂静无声的,像头顶一点点沉下来的天,压得她心里发慌。
怎么又和他碰到一起了呢?
她哆嗦了一下,又平静地嗯了声:“那次以后我就计划要来支教了,与其把时间用在完善他们的意见上,还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周覆笑她孩子心性,还像读书时一样受不得委屈。
他提醒程老师:“这话就不要拿到外面说了,教育工作是不分地域,不分贵贱的,在哪儿都一样意义重大。难道江城孩子条件好,就不需要老师的关爱了?
“哪有在外说,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吗?程江雪想也不想,低声**。
周覆拿住她的话把儿,偏了偏头,黯声道:“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要紧。
讲的好像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囫囵间,程江雪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辩解。
今晚气氛太好,好得让人分外难捱,被他三两句哄得卸下攻击性之后,她的语言组织能力弱化了好多。
程江雪这才意识到,不好再被他背着,也不好再和他说话了。
她心头一慌,急得拍了拍周覆的肩:“好了好了,你放我下来吧,这儿挺亮的,就快到了,我自己走。
程江雪不愿要他背了,扭来扭去的。
再不放,她就要自己跳下来了。
“好好好,就到这儿下,你先别动。周覆没办法,在快到山脚的地方,找了个光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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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放在了路灯旁。
程江雪站定后接连用手揿了两下自己的衣领子像是热坏了。
脸颊被照在光晕里的那一侧不知道是被热气还是被别的什么熏得拢着极淡的几乎分辨不明的粉生出一股他曾无数次被引诱的秾艳。
过去听家里小姨读《红楼梦》念起薛宝钗咏白海棠那段总会被那一句“淡极始知花更艳”迷住不知道这是种什么艳法儿?
后来遇到程江雪才发觉美并不是单一的有固定模式的花色淡雅到了极点往往更娇艳。
周覆把手**兜里喉结细微地吞咽了一下燥得想要去摸烟。
但今天晚上气温又不高很凉快啊。
程江雪把手电筒还给了他自己往下走。
怕她走太快摔跤周覆又赶紧跟上。
不差几格台阶就快到他的车边时程江雪也要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沉缓。
“留点神别被绊倒了啊。”后头蓦地响起一道提醒嗓音沉哑。
程江雪定睛一看路中间凸起了一块石头。
好像上山的时候也遇到了她还差点往前栽。
但程江雪转过身:“谢谢但我没那么瞎。”
周覆笑了下
眼看他就要伸手过来查看程江雪条件反射地往身后缩警觉地环视一圈。
就要到马路边了虽然周遭黑漆漆的但有人经过怎么办?
她对外总说他们不太熟背着人就拉拉扯扯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程老师你躲我躲得好凶啊到底在怕什么?”周覆捏了下眉心手在半空僵了一阵又缓慢地放下。
怕你。
程江雪在心里回。
怕自己记吃不记打怕大脑的神经系统只记得她为这个人哭过疼过却忽略她为什么疼为什么哭。
怕他过分大的魅力怕再这么纠缠下去她除了重蹈覆辙没有别的路好走。
程江雪淡淡地抿了下唇跟他摆道理:“上次于涛问我以前认不认识你我当着那么多人跟他说我和周委员在学校只见过几面。这会儿又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我们过去的关系这地方你待不了多久我也待不了多久没必要还惹出段是非来对吧?”
周覆握着手电筒的指骨收紧了几分戏谑地反问:“我们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还是你觉得我作为你的男朋友哪怕已经是过去式了也很难拿得出手啊小程老师?”
他半眯了眼望过来时晦暗幽深。
连平稳的语调都杂糅了阴沉像被云层遮蔽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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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就是觉得拿不出手。”程江雪直视着他,语气冷得好似下战书。
她宁愿他们是宿敌,是素昧平生的路人,宁愿周覆觉得她不知好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不要再和他亲近。
这句话像块冷硬的石头,猝不及防地从山上滚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两个人中间,震得脚边的空气都静了。
程江雪的胸脯微微起伏着,脸也因为说了气话,被瞬间涌上来的后悔而泛红。
时间在难堪的安静里,一分一秒地爬行,每秒钟都粘稠得像胶水,怎么都过不去。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迅速膨胀,胀到快撑破夜色时,一声又轻又缓的笑打破了它。
周覆的唇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你这么想也没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要逢人就介绍。”
他的语气是陈述事实的淡然,仿佛在和她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笑也不是硬挤出来的,没有一丝被刺伤的愠怒,更不是嘲讽,像一阵平静舒服的微风,在水面漾起浅浅的涟漪。
程江雪的目光回落到他脸上。
情绪从来不上头,也不挂脸的人真的......真的会一次又一次,迷死她这样的风象。
她脊背一僵,紧压着的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种话也没有什么应和的必要。
步入平地时,周覆摁了摁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
他朝她的后背道:“上车吧程老师,今天走的路够远的,再靠两条腿走回去,明天还要不要上班?”
“哦。”程江雪弯下腰,揉了揉发胀的腿肚子,“谢谢。”
周覆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用客气,坐吧。”
她点了个头,眼睛瞄了一眼后排,没再强行要求坐那儿,客随主便地欠身,坐上去。
“安全带系上。”周覆交代了一声后,关好门。
他又绕到另一侧去开车。
周覆调了个头,车身打出的光带里,一道弯腰喘气的黑影,像是李峥。
他瞥了眼程江雪,好不容易有了信号,她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前面的动静。
周覆也没叫这小伙子,重踩了一脚油门,轰地从他身边蹿过去。
被他吓到第二次了,李峥熟练地往旁边避。
这周委员是比别人多一条命吗?
他起步也太猛了,这地方光线不好,况且还是在小路上,来去就一条车道。
也是他身体不行,跑了一段就没劲了,走走停停,到现在才到山脚。
他都不知
道白生南家住得这么偏,难为程老师步行上去。
李峥看了一眼陡峭的山顶,还有段坡要爬。
刚系了鞋带准备往上,他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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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程江雪的回信:「已经回来了,就快到宿舍,谢谢关心。」
他恍惚了一下。
那么,刚才车上坐的就是程老师了。
周委员心急火燎,也是特地来接她下山的。
这已经不是普通程度的关心了。
李峥猛地回了个头,那部黑车越走越远,空气中还扬着溅起的尘土,散落在夜幕下。
回镇政府的路上,周覆渴了,侧过头:“你那边有两瓶没开的水,麻烦拿一瓶给我。
他跑上跑下,又背了她这么远,嗓子要冒烟了。
“好。
周覆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又伸向她。
她拿回来,手掌抚在瓶身上时,摸到一点湿漉漉的痕迹,但车里光线太暗,也看不出是什么。
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其他交流了。
等到了楼下,车刚停稳,程江雪就飞快地解开肩上的束缚,说了声再见后,先跑了上去。
周覆坐在车上,看着树梢上的风卷着叶子落下来,又吹起她白色蕾丝绲边的裙摆。
他一只手扶了方向盘,无奈地扯了下唇角。
锁车时,车钥匙一压,把手心里的倒刺推得更深了,几乎全嵌进肉里。
周覆嘶了声,借着头顶瘦黄的灯,低头看了一眼。
那根藤上的刺太多,随便挨一下就扎上了七八根。
刚才背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疼,但还没超出忍受范围。
他只能稍稍把手掌侧一点,免得扎到她。
周覆没上楼,看着程江雪房间的灯亮起来以后,往大门外去了。
卫生院离镇政府没多远,走个一里路就到了。
田野里的月亮没遮挡,从东边山头爬上来,惨白的光浓浓地泼下。
周覆在路边走着,鞋底蹭着面上的石子儿,发出瑟瑟的微响。
他人长得高,肩背很宽,即便裤腿上沾了浮尘,也有股引人注目的俊雅和挺拔,像山上那棵不管怎么刮风都端正的青松。
“周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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