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板,大清早又小酌呢?”
范清梧放下手中的酒杯,对前来走账的商人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单子。
货单上,隐隐的数字飘在名录上。
范清梧穿越到向林城十几年,因为这个看透未来价格的能力,索性开了家牙行,帮往来的商人避开亏损,从中抽点够她过活的佣金。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你这单可以找西门的脚夫,他过会儿会来,要我替你转交吗?”
“行,信得过范老板。”
商人在范清梧递来的契书上签了字,左看右看,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旁,“听说商会最近再推一种锁价订单,以现价一分利的涨幅,订购为期三个月的货,你觉得有搞头吗?”
范清梧低着头,把契书收到案台里,并没往心里去,“商会不至于做有损自己声誉的事吧。”
“那范老板要不要合伙,以我商行的名义?”
“我?”范清梧顿住,思绪绵长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做那种大买卖,饿不死就行。”
范清梧若是想,早就用能力赚的盆满钵满了。
但在这古代,她孤身一人,未必能守得住财。
做个普通但有用的人,是最安全的。
毕竟刚过来那几年,她一头雾水,为了适应这丛林时代,实在惊心动魄。若不是遇到季杭,她可能早死了一万次了。
“清梧,今儿开张了吗?”
熟悉又悦耳的声音,范清梧抬头,弯着眼睛迎上来人:“今天有空来看我了?季杭。”
“忙完了,”季杭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拿起范清梧的小酒壶,给自己掺了杯,仰头一饮而尽,“呼,总算热和了,你这屋该添个暖炉。”
“抗一下就过了,冬天不长。”
季杭借着暖乎劲儿,跟范清梧东拉西扯。
季杭是个织坊主,当年就是她捡到快饿死的范清梧,收留了她。
范清梧每每看见她,都止不住笑意,还有心疼。
季杭太想往上走了,她一天比一天憔悴,但面对她那股冲劲,范清梧也不忍心劝阻。
“清梧,你真的,就做个小牙人太浪费了。”
“我可没办法像你这样起早摸黑的,季杭,你该休息下了。”
季杭摇头,“我买了新的织机,商会有个锁价订单,你听说了吗?”
范清梧停下手里的事,认真看着季杭点了点头。
“我签了。这可不是想签就签的,还要评估作坊大小,加上这个新织机,我合格了。”
说罢,季杭又给自己掺了满酒,举着那盏小酒杯看着范清梧,“等这单结清,不知能否借此加入商会。到时候来我家喝酒,比你这个,好多了。”
季杭双眼闪亮,那是对未来充满期盼的眼神。
范清梧从案台里走出来,坐在季杭对面:“商会不收女子。”
“我知道,”季杭没有止住畅想,“但也许……秦策说了,截单的作坊都能得到被举荐机会。”
“给我看看?”
范清梧微微蹙眉,看着双颊微红的季杭从兜里十分宝贝地摸出张折好的契书,屏息接了过来。
一刻过去,在季杭轻微的呼吸声中,范清梧确实没有看出什么不好的地方。
各个条款都十分完美,好像完全就是商会在做慈善似的。
这才是不对劲的地方。
范清梧眉头越发紧皱,却依然没找出破绽。
她甚至使用能力,看了合同中所订布匹未来的价格,合同价的确能覆盖。
布匹的价格在季杭所说的期限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也许,这真的是商会在做好事?
“商会转性了,要做善绅了?”范清梧嘀咕着,把契书还给了季杭,“你小心点。”
季杭歪着头,伸手摸了摸范清梧的脑袋,“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范清梧确实看到季杭状态变得好起来,她不再疲态,甚至常常有时间光顾范清梧的小铺子。
就在范清梧习以为常的时候,季杭消失了。
头几天,她以为季杭只是回归了忙碌的节奏,毕竟她要开始交货,所有织机都要开动起来。但接下来的一周,季杭再未出现过。
范清梧实在不放心,便去了季杭的作坊,却只见工人,未见坊主身影。
这织坊也并不像范清梧想的那样热火朝天。只有两三台织机吱呀呀交替着叫唤,边上还空着几台,好像很久没开动过了。
“出什么事了?”
范清梧一打听,竟才知道季杭拖欠了工钱,导致大部分工人罢了工。范清梧越听越觉得不可置信,那个施了她几年饭菜,教她独立的季杭,怎么会拖欠工钱?
范清梧终于在市场上找到了的季杭,她顶着一双黑眼圈,一向干净的长衣好像蒙了一层灰。她忙着在原料货单上签字,对范清梧的提问退避三舍。
“季杭,你可以用我的钱。”
季杭肉眼可见的震颤了一下,却在三两秒后,头也不抬地轻声拒绝了。
“不是钱的问题,清梧,”她叹了口气,“等这段时间过了,就好了。”
范清梧没再强求。
季杭比起她是更为老道的商人。
也许她有她自己的考量,范清梧便不再多问。
但范清梧没想到,这大概是她这辈子作出的,最后悔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范清梧接到了季杭的死讯。
作为季杭唯一的“亲人”,她被叫去清点季杭的遗物。
范清梧一路被流程推着走。
她看着盖着白布的季杭躺在床上,不敢去看,任凭入殓师在耳旁讲述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偶尔捕捉到些许词语:自杀、冬天、安葬……
范清梧摇着头,她感觉自己站在这屋子里,冷得手足无措。
墙边,来往的人燃起了暖炉,但范清梧丝毫不觉暖和。
果然,添个暖炉,在这寒冬里,并没什么用处。
她从这间屋子走出去,穿过院子,就是季杭的织坊。
所有的纺织机都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明明拥挤的工坊却在此刻显得冷清空荡。
范清梧穿行其中,走到角落的一个小案台,上面堆叠着乱七八糟的账册,契书。
她莫名地拿起一本翻看,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凌乱的字迹写在上面,又不停地划掉,计算,修改,划掉。
最后是凛冽的折线,一道道划过纸页,仿佛一刀刀割在范清梧的心上。
她哗哗翻动着的手,突然停下了。
这一页,季杭无力的笔触写下了一行清晰的字:
算不下去了。
范清梧捏着账本,纸张几乎要被她抓扯揉碎。
她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那行字,想象季杭写下它的心境。
季杭在最后一刻,变卖了织坊,结清了工钱。
但她没给范清梧留下一句话。
范清梧闭上眼睛,轻轻放下账本,捋平褶皱,收进了自己的衣袋。
待到哀悼的人们离开,范清梧熄灭了炉火,她想让季杭多陪她些时间。
她坐在床前,翻看着收来的账册。
身边放着一壶酒,那是季杭想要请她喝的酒。
范清梧一杯一杯地往下灌,喉咙间落下一瞬的辛辣。
她得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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