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烟城外,秘林深处的幽深隐院,彻底褪去了经年不变的清冷肃穆。
恢弘殿宇之内,凛冽的血腥味肆意翻涌,浸透梁柱砖瓦与青石地砖。满目刺目猩红,干涸的血渍在地面层层晕染,将规整庄严的殿内,染得满目狼藉、阴森刺骨。
鬼面人立身殿心,手中长剑寒芒森冷,剑刃附着的鲜血顺着锋刃缓缓垂落,坠地之声细碎清晰。他脚边横陈六具少女尸身,姿态扭曲僵硬,早已断绝所有生机,浓重的血腥气息盘踞整座大殿,久久不散。
殿中仅剩一名少女跪伏在地,她脊背紧绷,头颅死死低垂,眼底盛满极致的惶恐,彻骨寒意裹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她亲眼看着六位昔日同伴接连殒命,自始至终摸不透死因。七人皆是昔日近身侍奉公子梁的侍女,今日被一并传唤至隐院,全程只被问及一句相同的话。无半分苛责盘问,唯独一句关于心意的诘问。
她们坦诚心意,字字句句皆是倾慕赤诚。可即便如此,也换不来半分生机。
冷白鬼面隔绝了鬼面人所有神情喜怒,无人能窥探他分毫心绪,更无从知晓前六人赴死的根源。少女心绪纷乱,只剩极致的绝望笼罩心头——下一个殒命的,必然是自己了。
死寂沉沉碾压殿宇,良久,一道低沉冷钝的嗓音缓缓落下,碾碎满室沉寂。
“我问你,你对公子梁是何情谊?”
少女死死咬紧牙关,双手抱拳伏地,头颅压得更低。她骤然闭紧双目,摒尽心底惧意,字字笃定的说出了四个字:“倾心爱慕。”
话音落地的刹那,寒刃破风而至。
她来不及视物,更来不及躲闪,冰冷的长剑已然贯穿心口。温热的鲜血汹涌奔涌,瞬间浸透贴身劲装,黏腻的血气混着濒死的寒凉,席卷全身。剧烈的疼痛炸开四肢百骸,她身躯猛地一僵,意识瞬间涣散大半。
鬼面人面不改色,伸手扣住她的发髻,力道蛮横不容挣脱,拖着这具尚有余温的身躯,缓步行至角落静坐的狐面人身前。
薄唇轻启,他只吐出一个凉薄刺骨的字:“喝。”
屈梁本是全然死寂的模样,双目空洞无神,身躯僵硬凝滞,与无魂傀儡别无二致。他左手中握着那副雪白狐面具,下颌与唇角沾着未干的暗红血痕,前襟衣料也被血浸透了大片,脸色却依旧苍白干净,不见多余情绪。听闻指令,他凝滞的眼珠缓缓转动,漆黑空洞的目光,精准锁死少女流血的心口。
下一瞬,他空着的右手死死扣住少女肩头,固定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俯身将脸埋入温热创口,大口吞咽着喷涌而出的鲜血。
温热血水不断被吸食,少女残存的生机飞速流逝,片刻之间,彻底没了气息。
待心口血迹渐凝,屈梁停下动作,直起身来。狐面具仍握在他掌中,唇角的血痕又重了几分,顺着下颌往下滴落。他退回原位垂手而立,再度恢复成空洞麻木的傀儡姿态,方才嗜血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
空旷冰冷的殿宇中,骤然炸开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癫狂阴戾,裹挟着彻骨憎恶。笑声在梁柱间反复回荡,裹着满室血腥,骇人刺骨。不知持续了多久,这诡异的笑声骤然截断,戛然而止。
“骗子!统统都是骗子!”鬼面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手中长剑再度凌空扬起,朝着地上七具早已冰凉的尸身,疯狂劈砍。
他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带着碾碎一切的偏执恨意,字句冰冷淬怒:“你们爱慕的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身份权势!既然做不到真心爱慕,我要你们何用?一群废物,死不足惜!”
剑锋劈裂血肉、碎开骨血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回荡在整座隐院。他不知疲倦、不肯停歇,执拗地碾碎每一寸虚假倾慕,直至手臂酸胀脱力,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动作才缓缓停滞。
殿内狼藉遍地,猩红血色浸透地砖,愈发浓重骇人。
鬼面人垂落震颤的长剑,周身戾气依旧翻涌不止,压得整座大殿死寂沉沉。他抬眼望向殿外,声线冷硬如铁:“丁一!”
暗处风声微动,黑衣暗卫丁一瞬身现身,快步入殿,单膝跪地,俯首垂首,姿态极尽恭谨:“主上。”
丁一不敢抬眼,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不断冲击心神。眼前之人满身血污,鬼面沟壑间挂满血珠,顺着冰冷的轮廓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猩红。周身暴戾阴寒的气场铺天盖地,压得人呼吸滞涩,可怖至极。
“上官歧何在?” 鬼面人声线刺骨含怒,裹挟着未散的滔天戾气,“为何迟迟不来见我?”
丁一心头骤紧,脊背瞬间渗出冷汗,恭谨回禀:“回主上,上官大人已然闭关,属下众人数次求见,皆被阻隔在外,无缘面见。”
听闻此言,鬼面人五指收紧,死死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发力。寒光凛冽的长剑正对丁一,滔天杀机直直笼罩而下。
丁一心神剧震,当即俯身贴地,死死伏跪,不敢有半分异动,屏息静待责罚。
漫长死寂沉沉压落,殿内只剩血珠坠地的细微声响。
良久,那股几乎倾覆整座殿宇的疯狂戾气,才被鬼面人强行压制。他缓缓垂落长剑,动作滞重僵硬。
丁一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身心紧绷,不敢妄动分毫。
鬼面人静默良久,沉寂的嗓音再度响起,字字寒凉,不容置喙:“待上官歧出关,传我口令,命他即刻终止所有手头事务,全心钻研离魂蛊新的破解之法,记住,我要新的,而不是沿用旧法!”
他稍作停顿,字句裹着偏执沉郁:“还有,把公子梁过往所有衣物尽数送至此处,要快!”
“属下领命。” 丁一抱拳应声,不敢多做停留,起身退步,转瞬隐入暗处,彻底消失无踪。
踏出殿门的一瞬,他才敢稍稍松气,可后背早已冷汗涔涔,当真是堪堪捡回一条性命。
殿内喧嚣尽数褪去,狼藉血色之中,只剩鬼面人与伫立原地、眼神空洞的屈梁。
四下死寂蔓延,血腥未散。
鬼面人缓步抬步,望着眼前这具宛若傀儡的熟悉身形,嗓音压得极低,似自语呢喃,又似酸涩诘问,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不甘:“险些忘了,你们已然拜堂成亲。如此说来,她待你定然不同,是吗,子梁?”
殿角鸟架上的两只乌鸦闻声扑扇翅膀,机械重复着嘶哑的语调,在空荡殿中反复回响:“不同,不同,嘎嘎。”
话音落定,他抬手熄灭殿中摇曳烛火。
一场新的谋划,在沉沉血色里悄然酝酿。
☆☆☆
时日悠悠,安稳度日数日,展清清心底日渐生出几分空落懈怠。自屈梁递上辞呈、悄然离府后,她便搁置了手中的渡心委托,再也未曾过问。往日里常有屈梁代为奔走接洽,替她梳理各类委托事宜,如今无人操持,她便懒于动身,任由诸事搁置。
这日午后,天光温柔,桐叶婆娑,满院清风澄澈。展清清静坐窗前,翻了几页书卷,终究心绪难宁,索性起身,打算亲自去往城南巷尾,取回积压已久的渡心委托。
旧时窄巷里的老旧书摊,如今早已翻新扩建,成了一间规整雅致的临街书肆。店内书香氤氲,书架林立,比从前的简陋小摊多了数分规整气象。
店家因早年受过展清清的恩惠,并且知晓她就是接手渡心委托的主事人,因此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入内,为她取存放在店中的竹简与字条。
趁着等候的间隙,展清清心念微动,随口问询了一句:“近日此间,可曾收到无名麻纸委托?”
店家闻言一愣,抬眸望向她,眼底满是茫然:“无名麻纸?姑娘说笑了,小店开设至今,从未收过任何无名委托。”
展清清眉心微蹙,轻声复述:“从未有过?”
“确实不曾。” 店家笃定摇头,语气十分肯定。
展清清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暗自思忖或许是自己记错了交接地点,便压下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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