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烟城县衙堂宇清朗,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堆叠整齐的案卷之上。
廊下清风穿堂,檐角铜铃轻响,细碎悠长。
边笑白正垂首翻阅案头卷宗,听见轻缓脚步声走近,抬眸望去,便见展清清缓步踏入大堂。他当即放下手中纸笔,眸底漾着温和笑意,熟稔开口:“清清,你回城了?”
展清清行至公案前,唇角噙着一抹笑,轻轻颔首道:“昨日刚回。”
“此番奔波,一路辛苦。”
她摇了摇头,坦然回道:“不辛苦。你托我的事,我必会尽心办妥。”
“郭媪她……”
“她中毒颇深,加之年岁已高,如今已经安然故去。”
“好。”
“那日你走后,我折返郭宅,陪她闲话往昔,又依着她的心愿,扶她到院中晒了暖阳,为她哼了郭月儿时的童谣。她执念尽散,最终在晚风中安然长眠,如此,也算是得了一场干干净净的善终。在那之后屈梁赶来相助,我们寻了里正托付后事,拜托邻里街坊帮衬料理,待所有琐事交代完备,才回了旗烟城。”
“屈梁?他不是拿了银子离开旗烟城做生意去了吗?”
“嗯……忘了同你说,他前些日子回来找我,说是想要继续做渡心人。”
边笑白眸光微动,敏锐捕捉到她话音里一闪而过的闪躲,可他没有追问,只淡淡颔首,将这份异样轻轻按下。
“光顾着说话,都忘了今日特意为你带了好东西。”说罢,她抬手将怀中一方楠木食盒轻置案边,木盒未启,清雅甘甜的香气已然丝丝漫开。
“这是?”
“是我三哥从楚国寄来的几样当地独有吃食,北方少见。我顺路送来,让你尝尝鲜。”
边笑白目光落于食盒,盒中皆是正宗楚地风物:柔韧莹白的桂糈饵、咸脆干爽的蒻脯、叶香醇厚的楚槲黍包。确实是燕国本土不曾产出的南方点心。
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语气带了点私心与痞气:“清清的这份心意,在我之前,可有旁人,有幸尝过它的滋味?”
“你,你别多想,我可不是特意送来给你的。”展清清眸光轻晃,临场掰着说辞:“上次登门叨扰府上,承蒙令尊令堂照拂,这点楚地吃食,是我拿来答谢二老的。”
这番托词牵强潦草,一听便知是临时拼凑的虚言。
边笑白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与此同时,堂外急促靴声破开静谧,一名捕快掀帘而入,躬身急报,语气满是焦灼:“边大人!城郊西坡荒林再出命案,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值守衙役已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不敢擅断,特请大人即刻前往勘验!”
边笑白闻言,当即敛去眼底温和,抬手合上案头卷宗,神色沉凝肃穆:“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展清清眉峰微蹙,轻声感慨:“记得那日我们在郭媪居所附近用膳,你亦是被命案急报匆匆打断,怎么短短时日,又生祸端?”
“近来旗烟城确实不怎么太平。”边笑白起身移步,周身已然染上办案的凝重气场,“清清,你可愿随我同去现场一观?”
“自当从命。”展清清应声,将楠木食盒放于公案角落,随即转身,随边笑白一同出城勘验。
城郊西坡荒林秋风萧瑟,漫天枯枝簌簌作响,满目荒芜凄凉。
整片坡地早已被衙役层层围护,闲杂人等尽数驱离,空气中弥漫着肃穆压抑的凶案气场。
见边笑白抵达现场,一名值守衙役立刻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禀报:“大人。死者身份暂未查实,看体态年岁,约莫二十左右,是一名年轻女子。属下一早核查过城中卷宗,近日并无百姓呈报女子失踪的报案。”
他抬手示意死者身上衣料,继续回话:“死者身上衣料织纹精致特异,并非我大燕本土织法,当属楚地风物。由此推断,死者大概率是外来行客。属下搜遍她周身,未曾寻得半分信物凭牌或者通关路引。眼下只能逐一核对边境入城备案,细细排查近日入境的南地行人,以此打探死者踪迹来历。”
耳畔落得“楚地”二字,展清清身形微顿。
“怎么了,清清?”边笑白当即捕捉到她这一瞬的异样,目光微凝,轻声问询。
“无事。”展轻轻摇了摇头,待气息稍缓,轻声补了一句,“可能是近来接连遇上诸多与楚地相关的事情,心绪多疑,这才一时失态。”
边笑白闻言了然,不再多问。随即转头看向身前衙役,神色复归肃穆,沉声叮嘱:“你带几人一同细致排查入城备案,逐条核对行人踪迹,不得有半分疏漏。”
“是,属下领命!”衙役郑重拱手应下,不敢耽搁,即刻转身领人前去核查备案。
交代完这些,边笑白抬步行至尸身停放处,展清清紧随其后。
早已等候多时的仵作立刻躬身行礼:“边大人。”
“继续勘验,如实禀报。”边笑白淡淡示意。
“是。”
仵作俯身落跪,手持验尸薄刃,顺着死者右臂后方那道规整的十字伤痕,轻轻划开表层皮肉。刀刃挑开肌理一瞬,一只通体莹白、体态纤细的蛊虫在血肉间缓缓蠕动,鲜活灵动,诡异至极。
仵作行事极为审慎,全程不曾直接触碰尸身与异虫,只取来粗陶封罐,俯身扣合,将活虫严密封藏在内,杜绝半点隐患。
“这是蛊?”展清清静立旁观,将全程景象看得真切。
“姑娘好眼力,正是蛊虫。”仵作答道。
“想不到人身已然僵冷死寂,蛊虫却依旧鲜活存续。这般诡异顽韧的生机,实在令人心生忌惮。”展清清眸底掠过一丝寒意,轻声沉吟。
仵作将封蛊的陶罐递至边笑白身前,边笑白抬手接过,稳稳托住罐身,抬手掀开罐盖。
罐中那只莹白蛊虫初离人体,尚且躁动不安,细足不停划动,在罐中来回挣扎蠕动。可片刻过后,它的动作便渐渐迟缓下来,几番微弱挣动后彻底沉寂,悬停在陶罐正中央,不再四处游走。唯有细小口器仍在缓缓开合张合,证明它依旧存活,并未枯死。
边笑白垂眸凝望着罐中异虫,声线沉沉,敛着凝重疑虑:“清清,你来看。这便是近来旗烟城接连案发,最违常理、也最无解的地方。每一具涉事尸身之内,都藏有这般蛊虫。”
展清清闻言微微俯身,凑近罐口细细打量,眸色微凝,出声问询:“此乃何种诡蛊?”
“暂且不知其根源名目。”边笑白轻轻摇头,据实坦言,“只勘得并非所有尸身蛊虫皆能存活。半数死者勘验之时,体内蛊虫早已随肉身枯败一同消亡,只剩残迹。余下半数命案,则是人死虫活,藏于肌理深处,极难察觉。”
展清清神色愈发审慎,沉声追问:“算上今日这一桩,这是城中发现的第几起蛊虫命案?”
“第六起。”
“此前五桩命案的死者,皆是何人?”
“城中流民。”边笑白眸色沉凝,缓缓道出症结,“那五人皆无在册户籍,无固定居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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