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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五日春

小说:

赴劫

作者:

赛博永生

分类:

现代言情

回到茶室时,已近子时。

老街的铺面早都闭了门,只剩几盏檐下灯还亮着。雨水不知何时落下来,细细密密,打在青石板上,像有人在暗处筛米。陆深开门时,门轴轻响,屋里陈茶与木头的气味迎出来,才让人觉得仍回到了活人住的地方。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吴越先进门,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整个人靠在圈椅里,仰头看着梁上那盏灯。那灯是陆深自己改过的旧宫灯,灯罩用的是素绢,平日看着雅致,此刻被雨夜一衬,倒像灵前未撤的长明灯。

他看了半晌,忽然说:“陆老板,你这灯该换了。”

陆深正在烧水,闻言没有抬头:“嫌晦气?”

“嫌它太懂气氛。”

赵思梧坐在窗边,把湿了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看着窗外雨线,神情还停在南桥巷许家门前。救护车关门那一瞬,许家妇人伏在车边哭的样子,一直在她眼前晃。她从小见惯了人为了利益争执,也见过人为了亏损、债务、合同撕破脸,却很少见到那样的哭声。那哭声里没有筹码,没有体面,只剩一个人被逼到绝处的力气。

秦珊珊坐在她旁边,脸色比出门前更白。她用双手捧着陆深递来的热水,水雾往上升,熏得她眼睫微微发湿。南桥巷里的戏腔似乎还缠在她耳边,稍一闭眼,便能看见水沟里那只纸船慢慢塌下去。

周尔宸把证物袋逐一放到桌上。

白面具碎屑、仿骨扣、送灾船残纸、许家供桌上带回的香灰、裂纹小镜拓下来的照片。每一样都很轻,放在桌面上却有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易衡坐在桌边,手背上细细的红痕尚未退。他将空船取出来,放在一张干净白纸上。船身仍旧洁白,只是船底“南桥”二字淡了不少,红得发浅,像被水洗过的旧印。

陆深端来茶,没有用太好的茶叶,只泡了一壶熟普。茶汤深,入口稳,带着一点陈香,正好压夜里的寒气。他给每人倒了一盏,轮到吴越时,吴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盏子,忽然笑道:“还齐。”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几人却都听懂了。

桌上六盏茶,一盏不少。

赵思梧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接话,只把茶盏往秦珊珊那边推了推。秦珊珊低声道谢,指尖碰到盏沿,热意慢慢渗进皮肤里。

周尔宸打开电脑,把南桥巷的视频、录音和现场记录整理成文件。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比平常更硬。可易衡知道,他从许家回来后,已经第三次把录音笔拿起又放下。

录音里有许家男人那句嘶哑的质问。

若我爸今晚没了,你们谁来还?

周尔宸没有播放那一段,只把录音文件做了标记,另存到加密盘里。

陆深看了他一眼:“医院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收到。”

周尔宸点头:“刘师傅呢?”

“还没醒,不过生命体征平稳了。”陆深道,“医生说情况比昨晚好。小宝退烧后没有反复,只是一直说梦话,喊桥洞、白船。”

吴越揉了揉腕子,那枚半枚铜钱系在黑线上,贴着皮肤,烫痕还在。他低声道:“船塌了,那边就缓过来了。许家那边却反噬回去。说到底,灾还是那一份。”

易衡看着空船:“多出来的,是人心动过的念头。”

几人都安静了些。

这句话听上去轻,却比许多解释更冷。老太太按下手印时,未必想害旁人,她只是想让老伴等到孙女归家。许家儿女攥紧红线时,也未必觉得自己在夺别人的命,他们只是看见老人睁开眼,便像看见一根从深井里垂下来的绳。

可念头一起,船便有路。

秦珊珊把茶盏放下,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人唱戏的时候,我闻见很重的海棠香。”

“海棠香?”陆深问。

“不是寻常熏香。”秦珊珊想了想,“更像旧戏箱里的脂粉味,潮了很多年,又混了白事香和药味。我在何家班也闻见过一点,不过没有南桥巷那么重。”

吴越道:“戏班、纸船、仿骨、空白契。这几样凑一起,像一套买卖。有人专找久病之家,把戏帖送过去,再用旧俗做遮掩。”

周尔宸把几个关键词录入表格:“南桥巷许家,旧楼小宝家,刘师傅。还要查近五天内城南有没有类似还愿戏、白事戏、送灯、送船。”

赵思梧忽然开口:“不止城南。”

众人看向她。

赵思梧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本地生活论坛。她在车上时便开始查,关键词换了好几组:还愿戏、五日春、送病、纸船、老人醒了、小孩退烧。屏幕上跳出零星帖子,大多写得含糊。

“这里有一个,三天前,城西有人说家里老人病危,突然清醒,家属请了小戏班到院里唱了一折。帖子下面有人问戏名,发帖人回的是《春归桥》。”赵思梧把手机推到桌中间,“还有这条,城北有人说孩子高烧不退,婆婆找来会做纸船的人,后来孩子好了。评论里有人骂迷信,帖子删了,只剩缓存。”

周尔宸立刻接过手机,截图保存。

赵思梧继续道:“我还查到一个更怪的。有人在二手平台卖旧白灯,标题写的是五日春旧灯,还写病家勿问价。页面已经下架,但有转发截图。”

吴越皱眉:“这都能上平台?”

“换隐晦说法就能挂一阵。”赵思梧道,“他们不一定直接卖术,可能卖的是白灯、纸船、戏帖、骨扣。真正的话术在线下完成。”

周尔宸把截图发给自己,神情越发沉:“这已经有传播链了。”

陆深道:“裂镜背后的人很会挑地方。老街、旧桥、戏班、病家,都是规矩与情分交缠的地方。旁人不好管,家属也不愿说。”

吴越冷笑一声:“说白了,专挑人心最软的地方下刀。”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些。

易衡抬头看向门外。门缝下有雨水吹进来,带着一丝极淡的香灰味。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雨夜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黑伞,伞沿压得很低。身上穿一件旧雨衣,裤脚沾满泥水。他没有进门,只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门槛前,然后转身便走。

易衡追出一步:“谁让你送来的?”

那人脚步没停,声音被雨打散:“有人花钱托我跑腿,说送到陆记茶室。”

吴越从屋里出来,喊道:“多少钱?给你双倍,说清楚长相!”

那人头也不回:“线上下单,没见人。”

雨巷很快吞了他的背影。

陆深把纸袋拿进来,先没有拆。周尔宸戴上手套,检查封口。纸袋外没有字,只贴了一张普通快递面单,寄件人写着“春来早”,号码是虚拟号。拆开后,里面是一张戏票、一片白纸和半截红线。

戏票很旧,边缘发脆,上面印着“小春台夜戏”。戏名一栏写着三个字:

五日春。

白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色新鲜,字体却刻意写得古拙。

“春只五日,诸君何忍夺之。”

吴越盯着那行字,笑意全无:“他在挑衅。”

秦珊珊看见那半截红线,脸色变了:“这线有气味。”

陆深把红线推远:“别碰。”

秦珊珊还是低下头,隔着一段距离闻了闻,眉心皱起:“不是许家的线。这里面有草药味,还有一点血腥气。”

周尔宸把红线封入证物袋:“旧案?”

陆深沉吟片刻:“小春台是澜城很早的戏园,后来改成电影院,再后来拆了一半。何九娘提过《五日春》原来不是正经戏名,只是《水灯记》里几句残腔,专在送灯、送船时唱。若有戏票,说明有人曾把它单独排成过一折。”

吴越翻着那张戏票:“票背面有字。”

众人凑过去。

票背面用褪色墨笔写着一行小令,字迹极淡:

“春到人间五日迟,

病花开处有人知。

莫嫌灯薄风吹灭,

桥下舟回正是时。”

赵思梧读完,背脊有些发冷:“这不像劝人活,像劝人借。”

“借春。”易衡道。

周尔宸问:“什么叫借春?”

易衡看着那张戏票:“春在民俗里多主生发,病家盼春,是盼阳气回身。借春,就是借一段生气压病气。正法里有安神、祈福、送瘟,都是求心安、顺时令。可若把别人身上的生气、寿气、运气引来,便成了夺。”

陆深接过话:“送瘟船本为送疫逐灾。沿江沿海不少地方都有纸船、草船、火船,载瘟神出境,图个群体安宁。可五日春反过来,不送瘟神出境,专把病灾从一家送到另一家。”

周尔宸道:“它有时间限制。”

吴越抬头:“五日?”

“许家人反复说五天,小春台戏票也叫五日春。送灾船提供的应该不是长期改命,只是一段短暂缓期。”周尔宸看向电脑屏幕,“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更容易诱人。它不承诺起死回生,只承诺等一个人回来、说几句话、过一个节、撑过一晚。代价被切得很小,看起来就更容易被接受。”

赵思梧轻声道:“可代价没有变小,只是被藏起来了。”

周尔宸点头。

他重新整理线索,把所有已知事件按时间排开。旧楼小宝家收到纸条在前,南桥巷许家收到戏帖在后。两处都出现纸船、红线、仿骨或白灯。不同之处在于,小宝家祖母未必知道代价,许家老太太则被诱导按下手印。传播方式正在升级,从单纯欺骗,变成让求助者以为自己掌握选择。

雨声之中,陆深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神情微微一沉。

挂断后,他说:“刘师傅醒了。”

吴越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看见陆深脸色:“还有?”

“许家老太爷也醒了。”

赵思梧怔住:“醒了?”

陆深点头:“医生说危险期暂时过去,但很虚弱。许家老太太昏迷,情况不算好。”

茶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船被截断,契纸被烧,老人仍醒了。可真正倒下的,变成了那个按下手印的老太太。

秦珊珊低声道:“她还是替他受了一部分。”

周尔宸闭了闭眼。

事情没有如他们希望的那样干净。空白契被烧,送灾船被毁,局却已经启动过。病气回流时,总要有一部分落在最先伸手的人身上。那位老太太以为自己愿意,便真的被拖去偿了一段。

吴越忽然站起来:“去医院。”

陆深看了一眼时间:“现在?”

“现在。”吴越拿起外套,“刘师傅醒了,许家那边也醒了。趁他们还记得,问清楚梦里看见什么。”

周尔宸合上电脑:“走。”

医院夜里比白日更冷。

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压过一切。刘师傅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脚踝缠着纱布。见到他们进来,他愣了半天,才认出周尔宸和吴越。

“我梦见你们了。”刘师傅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几人停住。

吴越走近:“梦见什么?”

刘师傅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梦见我站在一座桥下,水很黑,前头有只小船,船上放着我的扳手。有人叫我上船,说走过去就不疼了。我说我只是修管道的,不坐船。那人又说,有人借了我的路,我不走也得走。”

周尔宸打开录音笔:“那人长什么样?”

刘师傅摇头:“看不清,像戴着白面具。后来又来了一只空船,挡在前头。桥上有人喊,别应声。我就醒了。”

易衡问:“桥下还有什么?”

刘师傅想了很久:“有戏声。还有很多米粒,水面上到处都是。我脚被红线缠着,怎么扯都扯不开。后来线松了,我听见有人骂了一句。”

几人同时看向吴越。

吴越表情僵住:“看我干什么?救人关头说两句粗话,功德不减。”

刘师傅勉强笑了一下,又很快皱眉:“我是不是撞邪了?”

周尔宸道:“有人利用旧俗害人。你暂时安全,但还需要配合我们说明情况。”

刘师傅点点头,脸上仍有后怕:“我记得那只船上有个扣子,像骨头,又不像骨头。我以前修过无生桥旁边的管道,在桥洞下也见过相似的纹路。”

吴越立刻问:“什么时候?”

“三年前吧。那时候有家公司说要做旧城文旅,来测绘桥洞。我接了个零工,帮他们排水。桥洞里有块石头,上面就是那种纹路。后来石头被他们拓过,刷了黑墨,按了纸。”

周尔宸与吴越对视一眼。

“公司名字还记得吗?”

刘师傅皱眉想了想:“好像叫……春和文化。还是春和文旅。反正有个春字。”

周尔宸记下。

离开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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