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系阴阳的法术,在黎明第一缕微光穿透窗棂时,悄然消散。
徐寄春似有所感,缓缓睁眼。
一如往日,那团朦胧的虚影,正依偎在他胸口。
他没有动,只是无声地笑了。
“十八娘。”
他小声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美梦。
十八娘眼睫颤了颤,懵懂地睁开眼,顺势将额头轻抵在他颈侧,含糊呢喃:“子安,我好像离不得你了……”
一早便得心上人真心相付,徐寄春喜不自胜:“走吧,我们去找线索。”
“今日去哪儿?”
“师父!”
要问邙山天师观的旧事,自然该去找邙山天师观的旧人。
得知一人一鬼的来意,清虚道长揉着酸胀的额角,长叹一声:“为师已亲自问过主持,观中确无任何暗室密道。再者,文抱朴与吴肃纵是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在道祖座前行此悖逆之举。封魂阵,应不在观中。”
至于徐寄春对温洵的怀疑?
清虚道长轻摆拂尘,另有高见:“死的那三个与文抱朴皆是一路货色,爱财如命。他们因利而聚,必因利而散。没准啊……是二人找上门索要钱财,文抱朴忍无可忍,索性痛下**,事后再假装成仇家追杀。”
这对师徒,一个坚称温洵是凶手,一个放言文抱朴才是真凶。
一问证据,左一句“我听闻”,右一句“我怀疑”。
十八娘夹在中间,劝不动走不了,无语至极。
独孤抱月抱着狸奴进房,见师徒俩争得面红耳赤,一脸困惑:“你们在吵什么?”
清虚道长探身朝屋外望了望:“小狐妖,小观呢?”
独孤抱月:“小观去山上给您收拾包袱了。您今年就安心在城里过年,热热闹闹的多好。”
“我要回山上!”
“你这道长,怎不识好人心!”
一鬼二人好说歹说,清虚道长才勉强答应在城中住五日。
眼见清虚道长处的线索断绝,徐寄春唤上十八娘,转身去了六出馆,直奔四楼。
韦遮开门见是他,身子往门框上一倚,神色略显疲惫:“已派人去接了,最快十日送回来。”
徐寄春郑重一揖:“多谢韦馆主。”
韦遮抱臂未动,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徐大人,你一个朝廷命官,整日问些江湖事,找些奇奇怪怪的人。对了,你不用点卯上朝吗?”
徐寄春立马捂住心口掩袖轻咳了两声:“唉实不相瞒我宿疾未愈近来告假在家将养。”
韦遮想起这人昨日还在院中与十八娘生龙活虎地打雪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徐大人这病势起落倒颇有些……令人悬心啊。”
“多谢韦馆主关切。”
“徐大人慢走不送。”
啪——
韦遮反手将门重重推上只留给一人一鬼一扇沉默的漆黑。
经韦遮提醒徐寄春深觉自己近来的确过于慵懒散漫遂决定今日便去刑部瞧瞧:“官位不能丢总得露个面才好。”
横竖再熬两日就是除夕。
十八娘看了眼天色:“今日只剩半日光景何必急于一时?你不如明日去。”
“正因只剩半日。”徐寄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此刻前去才更能显出我对差事上心既显心诚又衬勤勉可谓两全其美。”
“……”
午后徐寄春一身官袍踏入刑部官署。
武飞玦正于宫中议事归期未定。
几位留守的郎中见他现身诧异地围拢过来:“徐大人你的病好了?”
闻言徐寄春以拳抵唇将几声闷咳压回喉间气息稍平后方缓声道:“咳……病根未除尚需调理。然案头文牍积压终究难以安心。”
他一副恹恹病容装得苍白虚弱话里却满是克己奉公。
十八娘忆起他这几日在床榻间的“勤勉”伏在案边笑得肩头直颤。
“徐大人果真勤勉。”几位郎中面露敬意“只近来刑部实在清闲得很案牍空空你不必来。”
“既食君禄当尽君事。岂可因清闲而怠职?”徐寄春整肃官袍
几位郎中交头接耳才拼凑出一件近乎荒唐的“案子”:荣国公何令章自称梦到其父老荣国公入梦训斥因而上疏请求彻查。
徐寄春:“老国公……若本官没记错六年前便已仙逝了吧?”
郎中面色白了白凑近些回道:“徐大人记得不错。可怪就怪在自去年起何公便噩梦不止。先是梦见老国公说冷请人做法后稍安。岂料年关将近老国公竟又频频入梦搅得阖府不宁。”
消寒会前夕荣国公于梦中又见父亲。
不同于以往的哀声哭诉他悲愤交加厉声诘问:“为父这一生心里
只装得下你娘一个,生前死后,干干净净!你这不孝子,竟将我死后的名声糟蹋至此,你叫我有何面目去见你娘?”
夜里连番梦魇折磨后,荣国公苦不堪言,白日神思恍惚,连一场消寒会都无力强撑出面。
这出假冒他人亡父的把戏,与秋瑟瑟、黄衫客的路数简直异曲同工。
徐寄春若有所思地瞥向十八娘,小声问道:“瑟瑟?”
十八娘拼命摇头:“瑟瑟不爱去荣国公府玩。”
况且,荣国公向来乐善好施,广结善缘。
秋瑟瑟与黄衫客身为鬼差,断无理由捉弄他。
一位郎中察言观色,忙拱手劝慰:“下官等私下揣度,何公许是近日孝思浓重,又兼酒入愁肠,以至忧思成梦。”
几人交谈间,武飞玦的身影自廊下一闪而过。
十八娘眼尖瞥见,赶忙告诉徐寄春:“武大人回来了。”
内堂中,武飞玦与徐寄春不过寒暄几句,便敛了笑意,正色道:“子安,你来得正好。且随本官去一趟荣国公府,查一个案子。”
徐寄春:“……”
不听好鬼言,吃亏在眼前。
十八娘在旁捂嘴偷笑,打趣道:“呀,徐大人,你来得真巧啊。”
出宫路上,徐寄春苦着脸跟在武飞玦身后。
而他身后几步,十八娘哼着小曲儿,时不时停下脚步,笑得前仰后合。
荣国公府在洛滨坊。
行过白马桥,武飞玦见徐寄春又一次看向身后空旷的桥面,轻声问道:“子安,你能看到鬼吗?”
徐寄春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嗯。”
武飞玦在桥边站定,望向后方层叠的宫檐:“多年前,本官曾识得一人。他与你一样,也能看见鬼。”
徐寄春:“那位前朝谢大人吗?”
往事重提,武飞玦垂眸盯着结冰的湖面,半晌才吞吐出一句话:“对。他……实则挺好的。”
徐寄春壮着胆子反问:“若他真是好人,又怎会与宫妃有私?”
“为人臣子者,好坏岂在人心?”武飞玦收回眺望的目光,落寞地朝他笑了笑,“有一年,先帝说他梦到亭秋……”
梦中,谢元嘉隐在雾中,如隔水望月,模糊不清。
唯有四个字穿透迷障,字字清晰,又字字惊心:“圣上糊涂。”
先帝从梦魇中惊醒,冷汗涔涔。
他认定此梦乃谢元嘉作祟,为泄愤亦为驱邪,竟颁下一道
奇诏:命人以浓墨将所有“谢元嘉”之名尽数涂黑形同戮尸。
旧事如烟故人如梦不堪回首。
武飞玦背着手重新迈开步子径直朝洛滨坊行去。
徐寄春紧赶几步追上:“大人谢大人当真与宫妃有私吗?”
武飞玦没有回头只抛下一句问话:“你能进后宫吗?”
“不能。”
“你进不去本官亦进不去你猜他为何能进去?”
“难不成他会飞檐走壁?”徐寄春装模作样地琢磨着渐渐开始信口胡诌“他既通阴阳便未必是人而是妖物。”
武飞玦拍了拍徐寄春的肩轻笑中带着几分深意:“子安啊很多事经了旁人的嘴便失去了它本来的面目。”
从宫妃到宫婢再到侍卫。
他们说他能踏入后宫“他”便能做到。
至于“他”究竟是谁?
当众口一词那纸上唯一的罪人只能是谢元嘉。
荣国公府近在眼前武飞玦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他死后所有人证全部自尽包括一位毫不相关的刑部主事。”
徐寄春眉峰微挑脸上摆出全然不解的模样:“刑部主事与谢元嘉案无关为何自尽?”
武飞玦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他是亭秋的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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