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死我?”
白袍的贺兰妄咬牙将这三字重复了一遍,忽地仰头笑了。
那笑声诡异又疏狂,惊起檐下栖鸦。
他欺身向前,逼近十八娘,白袍在朔风中鼓荡:“谢元窈,我已非昨日之我,而你的心……已有裂缝。”
黑雾从四面墙缝中无声漫出,丝丝缕缕,慢慢聚成一道蠕动的暗影。
那道暗影贴着地面,缓慢地蚕食着天光,一点一点,向十八娘所在之处弥散、攀援。
最终,它缠绕上她的脚踝,向上蔓延,直至悄无声息地合拢,将她困在其中。
“十八娘,快跑,雾来了!”贺兰妄双目赤红,一面高声提醒十八娘,一面对着白袍男子破口大骂,“雾中君,有本事便冲我来!”
雾中君信手换了张脸皮,从容地踱至贺兰妄跟前。
他的身影所过之处,天光尽蚀。
“贺兰妄,你听见了吗?她的心,噗通、噗通……每一声都在喊‘子安’。”他俯身贴近,指尖轻佻地划过贺兰妄的脸侧。
贺兰妄别过脸,躲开他的手:“滚!”
雾中君贪婪地盯着他的脸,眼中满是惋惜之色:“可惜啊,我此生所见,再无一张脸,能及你的完美。”
他等了数百年,才等来这么一张完美无缺的脸皮。
偏偏谢元窈来了。
一把火,烧了那具肉身,毁了他的百年基业。
他躲在相州深山中蛰伏多年,才等来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借司徒氏,重返人间。
可,为什么?
谢元窈又来了!
她既已亲自送上门,更露出致命破绽。
他正好借此良机,将新仇旧恨连本带利清算干净。
雾中君重新坐回椅中,慢条斯理地捧起一卷游记,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在贺兰妄脸上:“你想知道她的心在想什么吗?爬过来求我,我可以告诉你。”
贺兰妄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雾中君的蛊惑。
他望着那道人形黑雾,喃喃道:“十八娘,别信他。”
“别嚎了,她又听不到。”
“滚,话多的死妖怪!”
浓浊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光影尽失。
十八娘只能张开双手,似盲人般在雾中彷徨摸索,徒劳地呼唤着徐寄春的名字。
很快,她寻到了徐寄春。
他狼狈地匍匐在地,满身污泥,身边站着四个面目模糊的男子。
两人用脚踩着他的背,另外两人则抱臂旁观。
她慌忙扑过去,一句嗤笑却先混着风灌进她的耳中:“一个小小侍郎,也妄想替她翻案?当真不自量力。
“子安!
听见她的呼喊,徐寄春挣扎着睁开双眼,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气息微弱,几乎只剩唇形:“十八娘,我尽力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采骤然熄灭,口鼻处涌出鲜血。
暗红的血,红得刺目。
先是几滴,随即成缕,像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砸在地上,蜿蜒流到她的脚边。
她僵在原地,嚎啕大哭:“子安,不要!
黑雾漫过,地上的徐寄春消失。
下一瞬,她看见他被两个衙役粗暴地拖上高台,丢在污浊的石板上。
大刀横颈,命悬一线。
他却侧过头,温柔地望着她,努力绽出一抹笑意:“十八娘,我好爱你。
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待她踉跄奔向高台,目之所及,只有一具失去头颅的身躯。
温热的血浆浸透她的衣衫,她紧紧抱着他的无头尸身,哭声撕心裂肺。
有人在她耳边低语:“谢元窈,他因你而死。
“不!不是的!十八娘连声否认,急得直摆手,“我绝无半点害他之心!
“若非你诱他爱上你,他怎会白白丧命?
“我没有!
“你早知他聪慧重情,便精心算计,诱他情深意动,引他一步步为你所用,替你伸冤。
“我没有!
“还在狡辩?你的心回答我了!
“我没有……
十八娘的反驳声越来越弱,一股莫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啊……
那人的话,句句在理。
字字都像一柄薄刃,循着她所有强撑的缝隙钻进去,轻轻一旋,便剖开她藏在心底的脆弱与心虚。
若徐寄春从未认识她,若他不曾为她涉险查案。
他前途大好,本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怎会平白丢了性命?
“他**,你该殉情。
“殉情?
“对,殉情,陪他一起死。
“可我是鬼呀,我不知道**。
十八娘盯着徐寄春的无头尸身,悲从中来:“子安,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殉情?
一个鬼,生前已**一次,死后还能**?
她想不明
白,索性一直缠着耳边人问,语气执拗又认真:“子安**,不能说话,那你告诉我。”
天地死寂,无人应她。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脚边碎石:“烦死鬼了!你让我死,倒是告诉我**啊!”
雾气之外,雾中君深吸一口气,抓起手边书卷,狠狠砸向贺兰妄:“快说,鬼怎么才能死?”
“你问一个鬼,鬼要**?”贺兰妄两眼一翻,简直要被他气笑,“你怎么不去问问火怕不怕烫,阎王爷怕不怕鬼?”
雾中君怒极反笑,硬生生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行,你不说,那我便将她的魂魄永世囚于雾中,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胸无半点墨的蠢妖。一个不死不活的鬼,还怎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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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君面色铁青,一掌击在案上,震得杯盏齐鸣。
然而,就在他的怒意即将爆发的刹那,一道陌生的、带着些许迟疑的平静话音,自几步外传来:“贺兰……慎之兄?”
贺兰妄与雾中君动作一顿,齐齐望向来人。
“你来凑什么热闹!”待看清来人竟是徐寄春,贺兰妄率先反应过来,朝着他厉声喝道,“跑啊,那个凡人被我藏起来了,你快去找鹤仙和阿箬救我们。”
雾中君肆无忌惮地端详着那张脸:“这张脸生得倒好,你年方几何?”
徐寄春语气恭顺如答长辈问:“在下应是比你这种老妖怪年轻不少,俊俏很多。”
贺兰妄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
雾中君瞪了他一眼,身形化雾,向徐寄春迫近:“让我来瞧瞧你的心。”
徐寄春反手掏出符纸按在自己心口:“看吧,反正你也看不到。”
那张符纸,灵光灼灼。
雾中君眯起眼,不动声色地退开整整十步:“有趣……我听见了,你的心在喊‘十八娘’。”
徐寄春:“十八娘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不喊她的名字,难道喊你的名字?”
“你怕失去她。”
“我为何要怕?”
“她有无尽的阳寿,而你注定会死。”
“我死后变成鬼,正好和她做恩爱鬼夫妻。”
“她心头悬着一轮明月,只独照她兄长一人。”雾中君轻笑,指尖随意一划,语气里带着玩味的怜悯,“你,不过是谢元嘉的替身。”
徐寄春不应他,反而转
向贺兰妄:“慎之,我与谢元嘉像吗?”
贺兰妄:“不像。”
徐寄春摊手:“既然不像,何来替身之说?”
“他一面之词,你也当真?你可知,他是贺兰氏最不堪的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一身纨绔**气。”雾中君负手而立,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贺兰妄,语带讥诮,“为了筹措赌资,他连生母的钗环都窃去典当。”
“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贺兰妄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声音嘶哑颤抖,“十八娘替我查出来了,是你为了夺取我的肉身,故意挑唆长辈们带坏我。”
雾中君笑得温润和善,话语却刻薄至极:“旁人三言两语,你便奉如圭臬。贺兰妄,你蠢得令人发笑。”
“依我看,你与慎之,实有云泥之别。”徐寄春眉眼弯弯似无半分恶意,“对了,你是泥,他是云。”
雾中君:“他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徐寄春:“慎之尚有面目示人,而你活在别人的皮囊之下,身上无一寸是你的。”
贺兰妄见状,趁机煽风点火:“不止呢。你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黑如焦炭,丑似夜叉。枉费几百年苦修,连个齐整人样都幻化不出,平日里全靠别人的脸皮勉强糊弄。”
徐寄春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点评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蠢哉!懒哉!无用矣!”
见雾中君一言不发,贺兰妄好心解释给他听:“子安的意思是,你又蠢又懒又没用,活脱脱一个废物。”
“慎之高见。”
“子安谬赞。”
一人一鬼一唱一和,将雾中君骂得体无完肤。
雾中君面目狰狞,眼中红光吞吐,所有恨意杀意随喉头滚动迸发出来:“我杀了你!”
对于他的威胁,徐寄春煞有介事地对着墙角那团人形黑雾喊道:“十八娘,有人要杀我。”
片刻,那团黑雾懵懂地涌动了一下,一个女声自雾中传来:“你是谁呀?”
“徐寄春,你的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
十八娘仍在雾中,紧拥无头尸身,苦思鬼殉情的法子,却冷不丁听到有人向她告状:“我的心上人是子安,可子安**啊。”
头脑昏沉,混沌如浆。
她越理越乱,头痛得发胀,索性低头盯着怀中的无头尸身出神。
不对!
她一个鬼,如何抱得动人?
“死妖怪,敢算计
我!
十八娘应声冲出茫茫黑雾。
迷雾幻象既破,雾中君鼻翼微动,嗅到那股熟悉的咸涩气息,心知自己不宜久留。他一步步向后挪去,眼看便要化作一缕雾气遁入虚空。
十八娘身形一闪,拦住他的去路:“死妖怪,你跑什么?
她的身影每近一步,雾中君周身的寒意便重一分。
惊惶之下,他歇斯底里地朝外尖啸:“司徒厉,还不快点动手!
语罢,一群执刀男子从祠堂深处走出,迅速占据四方,封死所有去路。
雾中君屈指一点,直指徐寄春:“杀了他。
徐寄春眼风扫过窗外,心中已有计较,平静吩咐道:“十八娘,你去外面告诉师兄,司徒将军可以进来了。
临走前,十八娘脚步微顿,回身再三嘱咐:“你打不过便跑。
贺兰妄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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